“哗啦——”

笔记本电脑被一股蛮力扯过桌面，电源线擦着桌角划出刺耳的声响，屏幕怼到陈野鼻子跟前时，他甚至能闻到键盘缝隙里飘出的灰尘味。

“都给老子看清楚！”

王大海的咆哮声像破锣，震得会议室天花板的吊顶灰簌簌往下掉。他是部门总监，也是全公司有名的卷王头子，此刻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陈野的屏幕，唾沫星子喷得键盘上全是：“这就是咱们部门的‘好员工’！上班时间不做方案，搁这儿写什么狗屁玩意儿！”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

白底黑字的文档标题，加粗加黑，嚣张得刺眼——

《摸鱼三十六计：教你在老板眼皮底下，把996过成955》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来。

陈野的脸“腾”地一下烧透了。

他攥紧的手指关节泛白，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他是这家互联网公司的底层社畜，每天被996榨得只剩半条命，写这个攻略不过是昨晚加班到三点，实在熬不住了，随手在论坛上跟一群同病相怜的社畜抱团吐槽，顺便赚点打赏换泡面钱。

谁能想到，早上开会忘关文档，被王大海抓了个正着。

“陈野啊陈野，”王大海冷笑一声，手指狠狠戳在屏幕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玻璃戳碎，“我真是瞎了眼才招了你这么个废物！拿着公司的钱，干着砸公司饭碗的事！你知不知道现在行业多卷？隔壁组的小李，昨天通宵三天，直接晕在工位上！人家那叫敬业！你呢？摸鱼摸到我头上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一脚踹在陈野的椅子腿上。

“哐当”一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黑痕，陈野差点摔下去。

“我告诉你！”王大海俯身，凑到陈野耳边，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要么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破文档删得一干二净，再写五千字检讨，给我滚去茶水间洗一个月杯子！要么——”

他顿了顿，吐出的字眼像淬了冰：“卷铺盖滚蛋！”

周围的哄笑声停了。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悄悄挪开了视线，没人敢吭声。

谁都知道，王大海说得出做得到。

陈野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一句“通宵三天是卖命不是敬业”，想吼一声“老子每天加班到半夜，拿的钱连房租都不够”，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房贷要还，房租要交，老家的母亲还等着他寄钱买药。

他没资格任性。

卷又卷不赢，辞又没勇气。

这就是社畜的悲哀。

陈野闭了闭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憋屈，正准备弯腰去够鼠标——

“叮铃——”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是他的手机。

陈野下意识地掏出来，解锁屏幕的手指都在发抖，指尖的汗把屏幕浸得发滑。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银行APP的推送弹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视网膜上——

【您尾号6666的银行卡，入账1000000.00元，备注：反内卷价值换算收益。】

六个零。

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一百万？

陈野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骂傻了，出现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掐了一把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串数字，还在。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吐槽语气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那声音不像冷冰冰的机械音，反倒像个憋了八百年的社畜，语气里满是亢奋：

【检测到宿主产出高价值反内卷内容，《摸鱼三十六计》下载量破10万，为社畜群体节省加班成本200万，反内卷价值评级：S级！】

【恭喜宿主激活反内卷价值换算系统！】

【新手奖励：100万元已发放！后续摸鱼行为只要产生反内卷价值，即可兑换现金、技能、特权！】

【温馨提示：摸鱼摸得越狠，资本家哭得越惨哦~】

陈野：“？？？”

他懵了。

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系统的提示音和银行卡里那串数字，在耳边反复回荡。

反内卷价值换算系统？

摸鱼还能赚钱？

而且赚的是……反内卷的钱？

而对面的王大海，见陈野拿着手机发呆，以为他还在耍无赖，顿时怒火更盛，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嘴里还骂骂咧咧：“都死到临头了还玩手机？陈野，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开……”

话没说完，就被陈野猛地抬起的头打断。

陈野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窘迫、憋屈、狼狈，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爽劲。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稳稳地、直直地，怼到了王大海的脸上。

“王总监，”陈野的声音有点发颤，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钉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说我摸鱼不配拿工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惊愕、或好奇的脸，最后落回王大海铁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那这一百万，算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了。

哄笑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了陈野的手机屏幕上，那串带着六个零的数字，在惨白的会议室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王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狰狞和嚣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