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骨头撞门的声音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骨头滚在木门缝上的声音，“咕噜，咕噜”，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混沌的睡意里。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廉价T恤。窗外的天是灰的，或者说，是被雾蒙成了灰——锈水镇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铜锈，飘在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吸进肺里，齁得人嗓子发疼。

他租住的房子在镇口，是一间快要塌的土坯房，月租五十块，房东是个瞎眼的老太太，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婆。昨晚签租房合同时，陈婆枯树枝似的手指摸过他的手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晚上听见啥动静，都别开门，别回头，别说话。”

当时林默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现在他信了。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门后，“咕噜”一声，然后是爪子挠木头的声音，很细碎，像小孩子用指甲抠门板。

林默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他摸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瞬间打了个寒颤。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白。但他能感觉到，门外有东西，正贴着门缝看他。

他想起姐姐林溪的照片。照片里的林溪笑靥如花，手里举着一块青绿色的石头，背景就是这片雾蒙蒙的锈水河。半年前，林溪发来最后一条微信：“默，别来锈水镇，这里的骨头会说话。”然后，她就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连定位都消失在锈水镇的浓雾里。

林默攥紧了口袋里的指骨。那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线索，青绿色的，比普通的指骨要细，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是法医专业的，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根女人的指骨，而且是被某种矿物质长期浸泡过的——他化验过，骨头上的物质和锈水河的铜矿成分一模一样。

门外的声音停了。

林默松了口气，刚想后退，忽然听见门缝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不是人声，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贴在了门缝上。

那影子很瘦，很高，四肢像竹竿一样细长，它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就是一团雾。林默看见它的手——那不是手，是一根根青绿色的骨头，正搭在门板上，指甲是黑色的，尖得像锥子。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影子似乎被惊动了，骨头摩擦的声音变得急促，“咔嚓咔嚓”，像是在生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是陈婆。

“后生，别慌。”陈婆的声音从雾里飘进来，“那是‘骨影’，没恶意，就是想借你家的灯，看看自己的骨头。”

林默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门板，影子还在，骨头搭在门上的地方，已经渗出了青绿色的水渍，像一道道泪痕。

“锈水镇的人，死后都得沉河。”陈婆的声音越来越近，“河水染骨，执念不散，就成了骨影。它们怕光，却又想看看自己的骨头……”

林默忽然想起姐姐的微信，“这里的骨头会说话”。

他咬了咬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强光透过门缝照出去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人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咕噜咕噜”地滚进了雾里，消失不见。

门后的青绿色水渍，却越来越浓，顺着门板往下流，像一条条绿色的小蛇。

陈婆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她敲了敲门，声音依旧沙哑：“后生，开门，我给你送碗姜汤，驱驱寒。”

林默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门把手。

他不知道，自己打开的，不仅是一扇门，更是锈水镇尘封了百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