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你被开除了！”

尖利的声音撕破了“星火游戏”策划部办公室午后的宁静。

部门主管刘海，一个刚过四十就发福得像颗肉球的男人，正用他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夏启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随着他激烈的言辞四处飞溅，几点甚至落在了夏启的眼镜片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战甲纪元》2.0版本的核心服务器，在给天宇集团演示的关键时刻崩溃了！你知道这对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几千万！整整几千万的投资意向，就因为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分布式动态架构’，全泡汤了！”

刘海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区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意的夸大和推卸。

夏启静静地站着，没有擦拭镜片上的污渍，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刘海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觉得有些可笑。

所谓的“分布式动态架构”，是他熬了三个月通宵做出来的创新方案。这个方案能极大提升玩家在超大规模地图中同屏交互的流畅度，是未来开放世界游戏的基石。方案提交时，刘海喜不自胜，亲自在会议上包装成自己的成果，大吹特吹，还因此拿了一笔丰厚的项目奖金。

而现在，因为运营部为了节省成本，用了最低配的测试服务器，加上天宇集团的代表临时要求将在线压力测试的模拟人数从一万提升到十万，服务器不堪重负，最终崩溃。

锅，却稳稳地扣在了他这个提出者头上。

夏启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

昔日一起分享外卖的同事们，此刻都低着头。有的人眼带同情，却不敢出声；有的人在显示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模样，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

人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刘海见夏启不辩解，气焰更加嚣张，“当初我就不同意你这个方案，太冒进，太不成熟！你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谁也保不住你！”

他把“当初我就不同意”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摘干净。

夏启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手，摘下眼镜，用衣角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刘主管，”他重新戴上眼镜，世界恢复清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私人物品在哪儿？”

刘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启是这个反应。没有愤怒，没有哀求，这种平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

“哼，还算有自知之明。”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朝角落一抬下巴，“人事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一个纸箱，别落下什么公司的东西。赶紧滚蛋！”

夏启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半满的纸箱孤零零地放在地上。里面装着他用了几年的机械键盘，一个二次元角色的手办，还有几本关于世界观架构和神话体系的专业书籍。

他弯腰，抱起纸箱。

经过刘海身边时，那个男人似乎觉得不解气，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夏启啊，做人别太好高骛远。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在我们这种讲究效率和成本的公司，就是一堆垃圾。踏踏实实地找个小厂拧螺丝，对你有好处。”

夏启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了自己入职时，对这家以“星火”为名的公司抱有的幻想。他以为这里是能让创意燃烧的地方，却没想，最终烧掉的只是自己的热情。

他没有回头，只是抱着纸箱，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他奋斗了三年的地方。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

走出宏伟的写字楼大门，一股夹杂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夏启抬头，天空是灰蒙蒙的，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在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他没带伞。

周围的行人纷纷撑开雨伞，或者加快脚步跑向能避雨的地方。只有他，抱着一个纸箱，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冰冷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有些消瘦的轮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木然地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他交往了两年的女友，林悦。

“夏启，我们分手吧。我想要的，你给不了。顺便说一句，刘主管已经升职了，下个月就能在市中心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消息的最后，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高档西餐厅，林悦笑靥如花地依偎在刘海的怀里，那个肥胖的男人满面春风，一只手得意地搭在她的肩上。

事业、爱情，在这一天，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同时将他抛弃。

夏启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伸出手指，长按，然后选择了删除。

他收起手机，抱紧了怀里有些湿的纸箱，迈开脚步，汇入了雨幕中的人流。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喧闹的街道。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自己位于城中村的狭窄出租屋。

这是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单间，阴暗，潮湿。

他把湿透的纸箱随手放在地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垫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发黄的天花板。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专业书籍，《游戏设计艺术》、《世界神话全书》、《从细胞到奇点》……桌子上，是两台显示器，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子。

这里是他过去三年里，除了公司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他所有梦想开始和搁浅的地方。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是错在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一切？还是错在以为才华终究不会被辜负？

他不知道。

他就这样躺着，直到外面的天色从灰白彻底转为墨黑。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电脑显示器上闪烁的微弱待机指示灯。

“呵……”

黑暗中，夏启发出了一声自嘲的低笑。

他缓缓坐起身，像是遵从某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伸手按下了电脑的开机键。

主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

他没有去浏览那些沸沸扬扬的游戏论坛，也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软件。他的鼠标移动，双击了桌面上一个图标只是一个黑色漩涡的加密文件。

这是一个他自己编写的小软件，一个用于构思世界观的编辑器。他给它取名为“普罗米修斯”。这是他最后的避风港，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后，软件界面展开。

然而，今天，这个熟悉的界面并没有出现。

就在他双击图标的一瞬间，整个电脑屏幕，连同房间里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在那片深邃的漆黑中央，一行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奇特文字，缓缓浮现。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编程语言，也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现存的文字。但诡异的是，夏启竟然能在一瞬间，完全理解它的意思。

【检测到宿主灵魂频率吻合……】

【虚空神格编辑器……】

【绑定中……1%……】

夏启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病毒？

这是他作为程序员的第一反应。某种新型的恶作剧病毒？

他下意识地去摸键盘，想要强制重启。

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发现，那行文字不仅仅是出现在屏幕上，它更像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甚至……是他的意识深处。

无论他闭眼还是睁眼，那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都清晰无比地悬浮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绑定中……37%……】

电脑主机发出的嗡鸣声已经完全消失，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夏启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这不是病毒，更不是黑客的玩笑。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

他尝试移动身体，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行文字依旧如影随形，进度条在稳步增长。

【绑定中……72%……】

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和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是压抑过度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幻觉。

【绑定中……99%……】

最后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100%……】

【虚空神格编辑器绑定成功。】

【欢迎您，唯一的权限者，新世界的……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