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岁在甲申。

北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细针扎，混着隐约的血腥味，在旷野里弥漫成一股说不出的凛冽。

林霄猛地睁开眼时，刺骨的寒意正顺着破旧的单衣往骨头缝里钻。他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手肘撑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肋下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粗布衣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冻得发硬，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沾了旁人的。

“咳……”他呛了口冷风，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

周围不是熟悉的训练馆，也不是任务后的安全屋。目之所及，是枯黄萧瑟的野草，被车轮碾出深深辙痕的土路，还有……散落一地的、穿着破烂盔甲和粗布衣裳的尸体。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种劣质烧酒和汗水混合的酸腐气，呛得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这是……哪儿？”林霄皱紧眉头，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正在追踪一个跨国犯罪团伙的头目，在边境的密林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后似乎是被对方引爆的炸药波及，震得失去了意识……

可眼前的景象，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社会该有的样子。

那些尸体身上的服饰很古怪，不是现代的军装或便服，倒像是古装剧里见过的、带着补丁的兵卒打扮。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土坯房，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而破败。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间，腰间似乎有什么硬物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摸出了一块冰凉的铁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他勉强认出“忠勇”二字，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

这不是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野的呼喝，打破了旷野的死寂。

“快！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活口！”

“那队南蛮子跑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

林霄眼神一凛，本能地矮身躲到一具翻倒的马车残骸后面。他屏住呼吸，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出去——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了过来，他们穿着相对整齐的盔甲，头盔上插着红缨，手里挥舞着长刀，脸上带着凶悍的神色。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些人的发式很奇怪，前额剃得精光，后面留着一条辫子，随着马匹的跑动左右摇晃。

“辫子兵？”林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一跳。

他对历史不算精通，但也知道这种发式代表着什么。再结合眼前的景象、服饰……一个荒谬却又越来越清晰的猜测浮上心头：他，可能穿越了。而且看这架势，多半是穿越到了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边有动静！”一个辫子兵眼尖，发现了马车残骸旁晃动的野草，立刻大喝一声，拍马冲了过来。

林霄瞳孔微缩，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断裂的车轴，大约有手臂粗细，分量不轻。

那辫子兵策马冲到近前，举刀就朝马车残骸劈了下来，刀锋带着破风之声，显然有些蛮力。

林霄不闪不避，在对方刀锋即将劈到木板的瞬间，猛地从藏身之处暴起，手中的车轴带着一股劲风，斜斜地砸向那骑兵握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辫子兵的长刀脱手飞出，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林霄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身形如狸猫般灵活地蹿到马侧，左手一把抓住马鬃，右手的车轴顺势横扫，重重砸在那骑兵的太阳穴上。

那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溅起一片雪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其他辫子兵都愣住了。

“找死！”领头的辫子兵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刀便冲了上来。其余人也纷纷策马围拢，刀光剑影瞬间笼罩过来。

林霄深吸一口气，压下肋下的疼痛和心中的震惊。前世多年的格斗训练和实战经验，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没有坐骑，地形也不利，但他的身手远非这些古代兵卒可比。

他脚尖点地，身形飘忽不定，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来的刀锋。手中的车轴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铁棍横扫，时而如短棍点戳，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惨叫。

一个辫子兵的马被他用巧劲引开，撞在旁边的土坡上，骑手摔落下来，刚想爬起，就被林霄一脚踹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被他反手一轴砸在面门，鼻梁塌陷，惨叫着落马。

不过片刻功夫，冲上来的十几个辫子兵就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人看着这个手持断轴、浑身浴血的汉子，眼神里开始掺杂着恐惧，胯下的马匹也有些躁动不安。

林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珠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冰粒。他死死盯着剩下的几个辫子兵，眼神冷得像这腊月的寒风。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草堆里传来，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林霄耳中。

他心里一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草堆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那几个本就心生退意的辫子兵，听到这声音，眼睛顿时一亮，其中一个狞笑道：“还有活的！看样子是个娘们！”

说罢，便调转马头，朝着草堆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霄眼神一厉，想也没想，抓起地上的一把掉落的长刀，运起全身力气，朝着那冲在最前面的辫子兵掷了过去！

长刀划破风雪，带着呼啸之声，精准地刺入了那骑兵的后心！

“呃啊——”

惨叫声中，那骑兵栽落马下。

剩下的几个辫子兵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停留，调转马头，仓皇地朝着来路逃窜而去，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带走。

旷野上，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那草堆里依旧未停的、压抑的啜泣声。

林霄拄着断轴，缓缓喘息着，目光投向那堆瑟瑟发抖的野草。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这个陌生的时代会带给他怎样的命运。但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对那草堆里的人置之不理。

重情重义，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草堆走去，沉声说道：“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