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教学楼的窗台。三楼的教室里，吊扇慢悠悠转着，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浮沉，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混着后排同学偷偷传纸条的窸窣声，还有窗外蝉鸣的聒噪，织成最鲜活的青春底色。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沸腾，男生们抱着篮球往操场冲，球衣衣角被风掀起；女生们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分享着口袋里的水果糖，小声聊着心事，眉眼间全是不掺杂质的欢喜与青涩。

唯有零星几个少年少女停留在教室里，李昂刚从办公室里回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冲着在坐的人喊了句：“谁来帮我发一下啊？”众人抬头看了看，没搭理。李昂好似早就有所料想，摇了摇头发起了卷子。白色的纸张飞舞，落在一张张希望的课桌上。李昂看着自己的分数—99，心里暗想，怎么连100都没有啊，诶，难受。而他身侧的叶荣添则看着自己的卷子笑眯眯的，138分！真是让人羡慕的分数啊。

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吊扇转出的风裹挟着粉笔灰的味道，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李昂把最后一张卷子拍在桌角，盯着那鲜红的99分，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他指尖点着卷子上那道被扣了一分的选择题，小声嘟囔：“就差这一分，明明思路是对的，怎么就选错了呢。又是粗心了，我真的服了我自己啊！”

旁边的叶荣添把自己的138分文综卷子摊得平平整整，笔尖在卷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听见李昂的话，侧过头来笑，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你知足吧，数学考99还不知足，我这分可是熬了好几本课外加强本才啃下来的。”

李昂斜睨她一眼，伸手就要去抢叶荣添的卷子：“显摆什么，信不信我把你这高分卷子折成纸飞机扔出去。”叶荣添手疾眼快地把卷子护在怀里，笑着抬手拍开他的胳膊，两个人闹作一团，纸张摩擦的哗啦声混着笑声，惊飞了窗外枝桠上停着的一只麻雀。

教室后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卷首的名字。她的同桌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次进步好大呀，要不要去跟老师报个喜？”女生抬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下次再努努力，争取追上他们俩。”

走廊里的喧闹还没散去，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女生们的说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上课预备铃，交织在一起。李昂和叶荣添终于闹够了，并肩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操场边那排香樟树。风卷着叶子的清香漫过来，李昂忽然叹了口气：“等毕业以后，会不会再也听不到这么吵的蝉鸣了？”

叶荣添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少女独有的柔软与笃定：“肯定会啊，不过那时候，我们说不定会在更好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少年少女的心事，和香樟叶一起，在盛夏里轻轻摇晃。上课铃的尾音还在走廊里荡着，李昂和叶荣添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座位，刚把摊开的卷子塞进抽屉，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摞练习册踱了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老师转身写下一道函数题，目光扫过全班：“这道题昨天留的作业，错的人不少，李昂，你上来讲讲思路。”

李昂一愣，慢吞吞地站起身，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扣了一分的卷子。他蹭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叶荣添在座位上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角才偷偷勾了勾。

“先设定义域……”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讲到关键步骤时，还不忘回头补了句，“这里容易忽略二次项系数不为零，我上次就栽这儿了。”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知道错就好，下次别再丢那一分。”

李昂的脸唰地红了，匆匆写完最后一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座位。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憋笑的声音，他扭头瞪了叶荣添一眼，却看见对方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次争取满分，不然纸飞机预定。

他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抬头撞见老师看过来的目光，连忙坐得笔直，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穿过香樟树的缝隙，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