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海城

深夜十一点半，沈明拖着疲惫的双腿，爬上五楼，灯泡忽明忽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打开一看，是妻子林薇发的消息：“粥在锅里，暖暖不肯睡，非要你讲故事。”

女儿暖暖，刚满六岁，是他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最快也最有效的解药，只要想到她，苛责、压力，总能暂时屏蔽。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家里橘黄的灯亮着，餐桌上扣着一个碗，旁边贴着妻子林薇的字条：“肠胃不好，喝点粥。”

他掀开碗，是白米粥，他胡乱扒了几口，快速洗了把脸，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间。

暖暖蜷在棕色小熊被子里，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听到门响，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爸爸！”

她兴奋地喊着，从被子里伸出手，举起《格林童话》，“等你讲故事！”

沈明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怎么还不睡？明天要上幼儿园呢。”

“我想听爸爸讲故事嘛。”

暖暖撒娇，把书塞进他手里，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这是报酬！”

沈明笑着翻开书，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魔镜，魔镜，谁是最漂亮的女人？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女儿，从前每念到这里，暖暖总会抢着喊“是白雪公主！”，然后他会笑着点点头，继续讲下去。

但这一次，暖暖没有回答，沈明心里一沉，抬眼看去，暖暖依旧躺着，可眼睛，此刻正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暖暖？”。

暖暖对他的唤喊毫无反应，自言自语：“不对……不是这样的……”

“全都……错了。”

沈明颤抖着伸出手，想去安慰女儿。

“暖暖！醒醒，看看爸爸！你怎么了？”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时，暖暖的睫毛扇动了几下，眼神恢复了正常，她打了个哈欠，咕哝道：“爸爸？故事讲完了吗？皇后……皇后后来是不是变坏了，要伤害白雪公主？”

沈明愣在原地，衬衫已经被水汗浸湿，黏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是幻觉吗？连续加班快一个月了，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精神高度紧张，出现幻觉也不奇怪。他揉了揉眼睛，又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刚才的事情甩出脑海。

对，是太累了，女儿只是困极了，有点迷糊而已。

他挤出笑容：“没……还没讲完，皇后是变坏了，很晚了，暖暖先睡，明天爸爸再给你讲，好不好？”

暖暖年龄太小，发现父亲的异常，乖巧地点点头，缩回被子里，小声说：“爸爸晚安。”

“晚安，宝贝。”

沈明替她掖好被子，关掉灯，轻轻关上门，他背着房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那一夜，沈明没有睡着，黑暗中，女儿诡异的笑容，反复在脑海浮现，他无数次竖起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只有女儿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这正常，此刻却像湖面随时激起涟漪。

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明就顶着的黑眼圈起了床，双眼布满血丝。

林薇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他这样子吓了一跳：“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暖暖闹你了？”

“没，她睡得很好。”

沈明接过妻子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可能是最近压力大，有点失眠。”

餐桌上摆着小菜和馒头，暖暖也起来了，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看到沈明，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爸爸早！”

笑容非常治愈，眼神明亮，和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沈明心里的大石头慢慢落下，他走过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早，暖暖，昨晚睡得好吗？”

“好呀！”

暖暖点头，扣着指头：“爸爸，你今晚会给我讲完白雪公主吗？”

“会的。”

沈明向她保证完毕后，匆匆穿上西服，推开门离开了。

出门时，遇到了正在下楼遛弯的张奶奶，老人看着他，笑了笑：

“小沈，脸色可不太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张奶奶，我会注意的。”

沈明笑了笑以示回礼，然后匆匆下了楼。

沈明挤上闷热的地铁，车厢里弥漫着包子油条的味道，他抓着扶手，随着车厢晃动，望着窗外的广告牌，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女儿的表情。

走进写字楼，他来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处理今天必须完成的报表，但心神无法安宁。

忽然，他在鼠标垫边缘，碰到了一个粗糙的东西。

沈明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键盘与显示器之间的缝隙，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

封面像是陈年苔藓，没有任何文字，书脊处，沾染着污渍。

同事小王端着杯咖啡路过，放了一杯在他桌上：

“沈哥，早啊，脸色这么差，昨晚又熬夜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沈明点点头，表示感谢，小王感觉无聊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明感到身体发凉，大脑一阵刺痛，女儿奇怪的表情与这本好像有某种关联，想到这里头上出了冷汗。

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翻开了扉页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黑点。

脚下一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办公室的景象被黑点彻底吞噬。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湿滑的东西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艰难地睁开眼，挣扎着站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诡异树林，林中弥漫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身边的一小块儿地方。

这是……那里？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修正者：沈明。】

【核心任务：修正扭曲，还原故事】

【警告：任务失败或逃避，现实世界对应童话将遭污染，‘沈暖’与污染源将持续上升，直至……认知彻底崩溃。】

沈暖……暖暖？！

最后那句话，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女儿奇怪的眼神，再次在脑海深处浮现。

绝不！绝不能让事情发生在暖暖身上！

为了暖暖。

管它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什么妖魔鬼怪。

必须纠正这一切。

必须……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