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你这废物！连扫个山门都能睡着？”

冰冷的呵斥声夹杂着一脚踢在小腿骨上的钝痛，让陈长生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个堆满泡面盒和设计图的出租屋，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青石广场。远处峰峦叠嶂，几只白鹤优雅地掠过飞檐翘角，空气里飘着某种……清新到让人怀疑人生的草木香气。

还没等他消化完眼前这明显不对劲的景象，一大段混乱记忆就粗暴地挤进脑海。

灵剑宗。外门弟子。十六岁。五行伪灵根——修仙界公认的废柴配置。因为修炼三年仍卡在练气一层，被贬为杂役，专职清扫这登仙长阶。

而刚才踢他的，是同样身为杂役却总爱踩他一脚的王胖子。

“看什么看？”王胖子那张油腻的脸凑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赶紧把这段台阶扫干净！下午掌门之女林清瑶仙子要带贵客路过，若是有一丝灰尘碍了仙子的眼，你就等着被扔去后山喂妖兽吧！”

陈长生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确实攥着一把破旧的竹扫帚，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布杂役服。

穿越了。

还是穿成了修仙界最底层的废柴杂役。

就在他消化这惊人事实时，一阵悠扬的仙乐由远及近。只见天际飞来一道流光，落地化为数人。为首是一位穿着雪白纱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周身似有淡淡光华流转——正是掌门之女林清瑶。

她身旁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有男有女，皆衣着光鲜，神情倨傲。

王胖子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见、见过林仙子，见过各位仙长！”

陈长生慢了半拍，也学着躬身。脑子里却还在嗡嗡作响：真能修仙？我真的穿越到修仙世界了？可这开局也太惨了吧！

林清瑶连眼神都没扫向他们这些“尘埃”，与同伴轻声交谈着拾级而上。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此次小聚，特备了些许灵谷糕点，虽不是珍馐，却也别有风味。”

身后一名侍女模样的少女连忙奉上一个精致的玉盒。林清瑶打开，取出一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糕点，小口品尝。

“清瑶师妹的灵谷糕，便是寻常之物，也因出自师妹之手而变得不凡。”一位白衣青年含笑恭维。

林清瑶浅浅一笑，吃了小半块，似是觉得甜腻，便将剩下的半块糕点随手一抛——

那半块糕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陈长生所在的方向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那半块糕点移动。

糕点落在陈长生脚前三尺处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因为它被咬过，边缘沾染了些微口脂，又因落地而沾上了灰尘，看上去……确实像是一块垃圾。

林清瑶和她的同伴们已经转身，继续向上走去，显然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

王胖子却猛地抬头，狠狠瞪向陈长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愣着干什么？赶紧捡起来扔掉！别污了仙子的路！”

陈长生看着地上那半块糕点。

记忆碎片涌上：灵谷，蕴含微弱灵气，对练气期修士有滋养之效，外门弟子每月可领一斤，杂役……三年没见过一粒。

肚子里传来清晰的“咕噜”声。这具身体因为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早已饥肠辘辘。

大脑飞速运转：穿越了，废柴开局，修仙世界，弱肉强食。地上这半块被仙子嫌弃的糕点，对现在的我而言，可能是唯一的“机缘”。

脸面？尊严？

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电光石火间，他动了。

不是走过去捡，而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滑跪！

“刺啦——”粗布裤腿摩擦青石板，他精准地滑到糕点前，在所有人——包括还没走远的林清瑶一行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手，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捧起了那半块沾灰的糕点。

然后，在王胖子瞪得快掉出来的眼珠子注视下，在林清瑶微微蹙眉的回眸中，在那些仙长们或是诧异或是不屑的眼神里——

陈长生张嘴，啊呜一口，将半块糕点连同上面的灰尘，一起吞了下去！

“唔……”他咀嚼了两下，咂咂嘴，然后抬起头，对着远处台阶上驻足回望的林清瑶，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声音洪亮：

“仙子！浪费可耻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僵住的王胖子头上。

林清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那精致的脸颊上飞快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羞恼。她身边的青年才俊们更是表情精彩纷呈，有愕然，有嫌恶，也有觉得荒诞可笑却强忍着的。

“你……你这卑贱杂役！”一名蓝衣青年忍不住出声呵斥，“竟敢……竟敢如此污秽行事！简直辱没仙门！”

陈长生却仿佛没听见，因为就在糕点入腹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从胃部化开，散向四肢百骸！

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对这具干涸了三年、近乎灵力绝缘的身体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检测到外来能量注入……能量性质：低劣灵谷残渣、微量无主灵力、杂质灰尘、微量木系灵气、微量……口水（已降解）。】

【能量驳杂不纯，吸收效率预估：0.7%。】

一个毫无感情、类似机械合成音的提示，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陈长生心中一震：系统？金手指？

【正在匹配可用转化模式……匹配成功。】

【“折旧灵根”激活中……】

【激活条件满足：首次吸收“被遗弃的残缺能量载体”。】

【“折旧灵根”特性解锁：可高效吸收一切“被使用过”、“被废弃”、“有缺损”的灵气载体，并将其转化为自身修为。载体折旧程度越高、被遗弃感越强，吸收转化率越高，最高可达正常吸收同类全新载体的百倍以上。】

【当前吸收转化率：85倍（因载体为仙子食用后丢弃，兼具“使用痕迹”与“遗弃属性”，且载体本身劣质，触发高倍率）。】

【修为转化中……】

那缕微弱暖流骤然变得清晰、强盛了数十倍！如同一条温热的小溪，冲刷着他堵塞滞涩的经脉，最终汇入丹田——

嗡！

丹田处，那缕三年未曾增长的微弱气感，猛地壮大了一圈！

练气一层，突破了？

不，不只是突破一层那么简单。陈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练气一层中期、后期……巅峰！

“咔嚓。”体内仿佛传来一声轻响。

练气二层！

暖流仍未耗尽，继续推动。

练气二层中期、后期……

最终，在堪堪触及练气二层巅峰的门槛时，暖流终于彻底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从练气一层入门，到练气二层后期！

仅仅因为吃了半块被人咬过、扔在地上的劣质灵谷糕点！

陈长生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和震撼，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力气增长，耳目也清明了许多。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

而此刻，台阶上方的林清瑶已经恢复了清冷神色，只是那双美眸扫过陈长生时，带着一丝极淡的、看脏东西般的厌弃。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向上走去，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蝼蚁的滑稽表演，不值得她浪费丝毫心神。

其他仙长也纷纷收回目光，只是表情中的鄙夷更浓。

只有王胖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压低声音怒吼：“陈长生！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让仙子蒙羞，让宗门蒙羞！你等着被……”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长生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以前是麻木、畏缩、死气沉沉。现在，却清澈明亮，深处仿佛跳动着某种让他心悸的火焰。

“王师兄，”陈长生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你刚才说，我要被扔去后山喂妖兽？”

王胖子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色厉内荏：“是、是又怎样！”

“哦。”陈长生点点头，忽然问道，“王师兄，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偷吃了厨房给内门弟子准备的‘红霞灵米粥’？”

王胖子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陈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现在闻得很清楚。你身上有红霞灵米特有的甜香气，还有……你牙缝里，沾了一点红色的米皮。”

王胖子下意识地闭嘴，用手去捂。

“偷盗内门弟子物资，按门规，该当何罪来着？”陈长生摸着下巴，似在回忆，“轻则鞭刑五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直接杖毙？”

王胖子的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惊恐地看着陈长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他欺负了三年的废物。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陈长生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证据就是，我现在是练气二层了。而王师兄你……还是练气一层吧？”

他稍微释放了一丝刚刚获得的气感。

王胖子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陈长生，手指颤抖：“你……你……怎么可能？！”

“所以，王师兄，”陈长生扛起扫帚，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以后这段台阶，麻烦您自己扫干净。若是有一丝灰尘碍了我的眼……您猜，我要是去执法堂举报某些人偷喝灵米粥，他们会不会信一个练气二层弟子的话，而不信一个练气一层的话？”

王胖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长生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情愉悦地深吸了一口充满灵气的空气。

穿越成废柴？开局地狱模式？

不，从此刻起，他的修仙画风，要变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打扫”（实际上是看看台阶缝里有没有其他“宝藏”）时，脑海深处，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音调似乎活泼了一点点：

【叮！检测到符合“欢乐回收”标准的特殊载体：“仙子嫌弃的糕点渣”（已吸收完毕，载体消失）。】

【依据载体蕴含的“遗憾能量”、“嫌弃情绪”及“残缺美感”，进行概念回收……】

【回收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香喷喷的灵米团子】x1！】

【物品描述：虽然是凭空造物，但系统保证它绝对干净卫生，且蕴含的灵气是原载体（糕点渣）的三倍！口感软糯，甜度适中，是您穿越异世界、努力奋斗路上的暖心小零食！】

【是否提取？】

陈长生脚步一顿，眼睛缓缓睁大。

还能这样？

吃了糕点渣，修为暴涨，系统激活，现在……还把“吃掉”这个概念，回收成了一个新的、更好的食物？

这金手指……有点东西啊。

他舔了舔嘴唇，毫不犹豫地心中默念：“提取。”

手掌一沉，一个白白胖胖、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米香和灵气的团子，出现在他掌心。

陈长生盯着团子看了两秒，然后，在刚刚挣扎着爬起来、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王胖子注视下——

啊呜！

又咬了一大口。

“嗯！”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次味道对了。系统，好评！”

王胖子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他觉得，陈长生可能不只是修为突破了。

这家伙……脑子是不是也出问题了？

远处山巅，云海翻腾。

登仙长阶尽头，一座观景亭中，本该早已离开的林清瑶，却静静立在那里，目光穿透云雾，落在下方那个扛着扫帚、一边啃团子一边哼着古怪调子的灰衣杂役身上。

她纤细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瑶，在看什么？”身旁的白衣青年温和问道。

林清瑶收回目光，恢复清冷：“没什么。一只……奇怪的虫子罢了。”

她转身离去，雪白的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不染尘埃。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

方才那杂役吞下糕点时，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古怪的灵气波动。那波动……与她认知中的任何修炼法门都不同。

像是腐朽中绽出的新芽。

又像是……把破碎之物，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扭曲回响。

“错觉吧。”她在心中轻轻摇头。

一个伪灵根的杂役，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山风猎猎，吹动陈长生杂役服的衣角。

他啃完团子，感受着体内又增加了一丝的灵气，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扛着扫帚，哼着跑调的“我在仰望，月亮之上”，开始认真审视脚下的每一寸青石板。

“别人修炼靠天赋，靠资源，靠仙缘。”

他蹲下身，用手指摩挲着石缝里一点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污渍，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某个弟子练剑时滴落的汗水与灵力混合干涸后的痕迹。

眼神炽热得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而我陈长生……”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靠捡破烂。”

“系统，扫描这坨‘陈年修士汗渍’，看看能回收点啥！”

【叮！扫描中……】

【检测到“被遗忘的勤奋汗水结晶”，可回收为【提神醒脑薄荷糖（劣）】或随机抽取一条该修士的练剑碎片记忆。请选择——】

陈长生笑了。

笑容在晨曦中，灿烂得有点欠揍。

他的修仙之路，从今天，从这块被仙子丢弃的糕点渣开始——

正式捡……呃，正式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