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第一步是怀疑自己疯了；

如果全世界都开始看见，第二步是怀疑疯的是世界。

李羿刚走完第一步，却发现第二步已经有人替他踩实——

而那个人，用的是他自己的尸体。

他握紧手中的唐刀，刀身映出自己瞳孔里那“鸦青”。

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血色走廊。

这一步，没有回头路。

因为妖鬼从不会放过第一个看见它们的人，

而群视者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再被当成“疯子”。

…………

14：32

“咋又有封条了，这破电梯就不能换了吗？又要走楼梯了。”一阵少年音传来——李羿。

电梯被贴了封条“故障检修，预计三天后恢复”。

走在三楼转角，窗外，夕阳像被云拧灭的灯泡，最后一丝光消失时，听见自己心跳放大，双耳仿佛就跟塞了团棉花，回荡在楼梯间的脚步声仿佛远得在井底。

李羿停在102的房间门前，钥匙拿出来，眼前的场景变的昏暗起来，他勉强的扶了扶门把手，把钥匙插进了锁眼却久久转不动。

抖了下腕，金属“咔啦”一声，像半年前快递柜里掉出的那把折叠刀。

门终于开了，屋里飘着消毒水混着霉木头的味，像谁刚擦过血又盖了层灰。

走进卧室，里面没开窗，消毒水味更冲。把背包往床上一扔，瓶子里的水声让他突然口渴。

拧瓶盖——空转，瓶口热封膜没撕开。李羿低头用牙去咬，塑料边割到唇角，血珠比水先流进嘴里，这一瞬嘴里一阵恶心，不禁下意识的把整瓶水扔进了垃圾桶，水还是撒了一地。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壁纸上的女孩很好看。

“等会儿我来接你去山里的景区转转，赶快收拾收拾，一天天都在家里窝着，别那么消沉。五一就打算这么过吗？”备注是“苏影(欠我50元)”

“反正也要修三天，就算五楼我也难得爬。”李羿嘀咕，“就勉强去散心两天吧，这几天事太多了。”

他回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云压得很低，像忘了收走的白被单。

“嘶，咋突然痛起来了，这几天都滴过眼药水了啊？”李羿揉了揉眼睛。

下了楼，只见苏影早早的就到了。

“话说你这车该换了吧？都几年了，真就是一车传三代了呗？”李羿看见了苏影坐车里。

“快走吧，带你放风。”

…………

17：46

一路上苏影和李羿都没吱声，只有车载音响播放着，李羿望了望车窗外，刚好不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看着很平静，时而有些白鹭飞过。

“可真好啊，现在的我简直就是糟透了”过了不久李羿低声叹气到，随后闭上了眼。

“到了，今晚住这。”苏影语气平静。

“这地方不错，可惜了。”

“别唉声叹气了，想想你的将来吧，你还要好好活下去呢。”

“活？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李羿苦笑着刚想说出后面的话来，可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黑影。

“可是真的什么？”苏影皱了皱眉。

“没……没什么……”李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嘀咕道。

“你这家伙有事就说，别藏着掖着，我去收拾收拾找房间了，你想走走就四处走走吧，到时候晚饭时我给你打电话。”苏影一边无奈的说着一边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

李羿没有搭话，默默的拿了一瓶水往不远处的一条山路走去。

“我去？这是哪。”李羿扒开了草丛往山上的一片空地望去，那空地旁是早已生锈的铁栏杆，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周围的铁栏锈得刺手。他试了下，左脚踩上去，膝盖立刻发抖——栏杆外两米就是断壁，足够高，也足够实。

唰唰，风吹过草丛，吹过李羿的脸庞，天上的晚霞很是好看，云朵在太阳的照射下形成火烧云，让人想不到下一秒就会下着微微小雨，李羿望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个活死人一般，没有人知道李羿咋想的，也没有人能理解他，唯有这风声一阵一阵的安慰着他。

李羿慢慢的站了起来，望着远处的城市，这不禁让李羿想起了小时候他从自家阳台往下看的时候“就再往前一步，这会是什么感觉？”，呆呆的看着地面上那些晃的人眼睛生疼的光点，却死活都不敢跳下去，好像是那种再往前一步就会失控的感觉。

可是再往前一步，你就知道地面那些光点或许是玻璃渣，会先把脸划破，再把骨头摔成七截，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再往前一步？

“嘿！你打算再吹多久点风？还是说你打算体验没有任何防护的蹦极？这算哪门子的男人？”一个似月光照过湖面一样平静的声音穿过呼啸风声进入了李羿的耳朵。

他惊讶的转过身，隔着铁栏，他看见了一位身穿卫衣，头戴耳机，黄昏的衬托下，一袭散着的黑发不长不短，很是可爱的一少女。可下一秒，她却消失不见了，那个原本她站着的地方如同从没有人来过。

李羿不禁后怕，刚才要不是那位少女的出现，不然下一秒就差点要跨出那一步，掉进这无尽深渊。

他回到了那条原来的小路，望了望前方：是无人的孤独。看了看后面：是无尽的黑暗。盯了盯自己的手，他不禁笑了笑，哪有那么多的诡异，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独属于自己的幻想罢了。

他理了理衣服，继续山上那一簇簇草丛走去。

哇哇！乌鸦从树上飞向天边，李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山上走去，周围稀稀疏疏的声音让人不禁寒栗，与这黄昏做出对比很是诡异。

李羿刚走出草丛到一片空地时，他好似看到了什么。猛地捂住眼睛痛苦的跪倒到地上，“啊！”他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手指紧紧的抓住手下的泥土。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不如死了吧！爱你的人都走了，你爱的人不喜欢你！就只有一个兄弟能依靠，你有什么用？也许他也早就不对你抱有希望了，来吧！一死了之吧！”李羿的全身上下好像都在有个声音说着。

李羿跪地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条不肯断气的黑蛇。耳边的低语仍在盘旋，却忽然混进“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像老磁带倒带

“够了！”李羿忍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死了也好吧？”

“不至于吧？你还有许多东西没有体验过。不过是太痛而已，帮你个小忙，把这样杂碎解决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李羿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前悬崖边的那位女孩手拿长刀，一道剑气直直挥砍向他的身体，他下意识的用手格挡。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李羿看了看四周，只有眼睛和身上的疼痛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叫李羿，你叫什么？”李羿回过神来才想着问起名字。

“无可奉告，如执意想了解，我只知道他们都叫我“妓影”，如还有疑问去“新视界”，以后我还会来找你的，哦！对了，这次算是我救了你，要好好感谢我，再见。”

“救我？”李羿很是疑惑，“难不成是悬崖边上那时？不过还是好痛，我的眼睛啊。”李羿边捂住自己的眼睛边往回走去。

路过之前的铁栏杆时，他顿住了。

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雨前的土腥味。手机在兜里震，电量 1%，自动跳出去年端午的短片：全家在江边，AI把全家的脸修得过分光滑，像塑料。

手机又震，是苏影发来了信息：饭快冷了。

李羿想按关机，屏幕却先黑掉。

雨终究是下了下来，砸在鼻梁，突然，一只麻雀摔在了李羿的面前，脚上被毛线缠住，动弹不得，扑棱翅膀，羽毛黏成灰团。李羿伸手正解开这凌乱的毛线，它却啄着李羿虎口，钝疼。

毛线解开，李羿抓住它，掌心一起一伏，像抓住一只微型马达。抬手抛出去，它斜斜冲进雾里，没回头。

李羿低下了头，雨在掌心积一小洼，倒映自己——脸还完整。

不一会李羿回了酒店

“哟？你眼睛怎么整的？”苏影问道。

“累啊！”李羿心累的喝了口热水。

“行吧，那我就不多问了，快吃完洗洗睡了。”苏影仿佛知道些什么，没有继续问下去。

“行。”

傍晚，夜色暗涌，时不时昆虫的叫声与鸟叫混杂一起让人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这样的情况让李羿很是困扰。

……

空地中的火光，水洼，血迹，散落在角落的刀片，是李羿小时候生产的那种，锋利的近乎可以斩断人们之间的情缘。

“救我！儿子！救我！”，“救我啊！侄子！”空地上，李羿父亲和母亲的声音夹杂着亲戚的声音很大，仿佛周围树叶都被震落几片，可远远望去却什么都没有，李羿如同一个精神病似的站在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们？”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也想来救你们啊！”李羿望向前方崩溃的叫着，双手抱头，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他好像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只有无尽的孤独，是啊，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只有爸妈。是嘛？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说话，难道他本来就不合群？

一团团黑影在李羿的脑海中游走。

不远处，摩天大楼在一层一层崩塌，如同他的心理防线一层一层被攻破，一层一层展露给大家。可是最后看到的却是一位穿着华丽，手上拿着玩具的可爱小孩？

是啊，家里人照顾李羿的很好，就算他是一个人，一个孤独，悲哀，伤心欲绝而又无能为力，郁郁寡欢而又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的一位“天真烂漫”的少年。

“快醒来吧，李羿，还记得你的梦想嘛，当一名英雄，一名人尽皆知的英雄。”熟悉的女音响起，是妓影。

“英雄？谁小时候不想当英雄，现在安安稳稳的吃口饭把命吊着都够悬，哪来那么多时间逞英雄。”李羿猛然睁开了眼，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梦嘛？有点过于真实了“李羿摸了摸后背，“咋这么不舒服？”全身湿透了，如同一只被腌入味的烤鸡，这害得他又得洗一次澡。

李羿在浴室冲完热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白得发灰。

他抬手去擦雾气，指尖刚碰到镜面。

“咔。”

极轻一声，像塑料卡扣折断。

镜面上出现一条竖直裂缝，恰好把他自己的脸劈成两半。

“啪。”

下一秒，一只麻雀从镜子远处飞来，一头撞向裂缝中央。

这一幕不禁让李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细细查看，这麻雀与黄昏时救的那只简直神似，可下一秒便被雾气重新吞没。

李羿愣在原地，花洒的水沿着发梢滴进眼睛，疼得他直眨眼。

再睁开，镜子完好如初。

他猛地转头看向浴室门：

门把手动了一下，却没有任何人影

他低头，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张房卡

仔细一看，却不是他的那张。

热水已经停了，浴室灯闪了两下，彻底黑掉。

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外面飘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