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斜，余晖将连绵的山脉镀上一层黯淡的金红。

山门巍峨，高悬“玄元宗”三个古朴大字的牌匾下，青石广场被踩踏得光滑如镜，此刻却笼罩着一片压抑的死寂。人潮早已散去大半，只余下稀稀拉拉几个身影，或失魂落魄，或强忍泪水。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尘土，还有一种名为“落选”的苦涩味道。

叶青站在广场边缘，脚下是斑驳的青苔，身后是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仙家福地，眼前是蜿蜒下山、尘土飞扬的凡俗小道。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指节分明，掌心却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丝毫那些幸运儿引气入体时描述的“温热”或“清凉”。只有山风吹过时，皮肤上掠起的细微凉意，真实得刺骨。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

从最初的惶恐、茫然，到对修仙世界的狂热向往，再到今日——玄元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上，那测灵碑冰冷无情地显示：“叶青，年十六，五行伪灵根，驳杂不纯，灵气亲和度：下下等。”

九个字，判了他仙路的死刑。

“五行伪灵根……”叶青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伪灵根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五行俱全，金木水火土样样都有，样样都微弱到近乎于无，平均得令人发指，也废柴得彻彻底底。

这样的资质，连最末流的外门弟子都做不了。

杂役管事王胖子踱着方步过来，圆脸上习惯性的谄媚笑容已经收敛，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刻板，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废料”的不耐烦。“叶青是吧？”他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本名册，用粗短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按规矩，你这种资质，内门外门都没你的位置。”

他顿了顿，三角小眼上下扫了叶青一遍，像是评估一件勉强还能用的工具。“不过嘛，宗门慈悲，念你们千里迢迢而来不易。后山灵植园缺几个打理药田、清扫兽栏的杂役，管吃管住，每月一块下品灵石。干，就跟我走；不干，趁天色未黑，赶紧下山。”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边显得格外清晰，钻进叶青耳朵里，像钝刀子割肉。周围还没离开的几个落选少年，投来或同情、或庆幸自己至少还有家可回、或干脆是麻木的目光。

每月一块下品灵石……叶青知道，在修仙界，这连最低阶的聚气丹都买不起半颗。管吃管住，吃的恐怕也是最低等的杂粮，住的是漏风的木屋。

但下山呢？原身是个孤儿，穿越而来的他对此世毫无根基。下山去，又能做什么？在这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一个凡人，连自保都难。

至少，留在玄元宗，哪怕是最底层，也还在修仙界。或许……还有万一的机会？

“我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但平稳。

王胖子鼻腔里哼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答案，肥胖的手随意一挥：“跟上。”

所谓的灵植园，位于玄元宗最外围的后山坳里，几排低矮简陋的木屋，一片片划分得并不怎么齐整的药田，更远处隐隐传来灵兽低吼和腥臊气味的地方，大概就是兽栏。灵气？比山下小镇确实浓郁些，但也仅限于此，与方才在山门处惊鸿一瞥的、那些正式弟子居住的灵峰相比，不啻于云泥之别。

分配给叶青的，是最靠边角的一间木屋，木板缝隙里透着风，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木桌，别无他物。同屋还有三人，都是些年岁颇大、资质低下、在此蹉跎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杂役，看向叶青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眼神浑浊，没什么波澜，只简单点点头，便各自蜷缩到自己的铺位上，很快响起鼾声。

疲惫如同潮水涌来，叶青和衣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望着屋顶木板的纹路。屋外风声呜咽，夹杂着不知名虫豸的嘶鸣。这就是他的未来了？在这个动辄移山填海的世界里，做一个最底层、最卑微、连灵气都无法主动吸纳的杂役，直到像屋中这些前辈一样，气血衰败，老死在这山坳之中？

不甘心。凭什么？

念头翻腾间，一丝极其微弱、与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暖流，倏地从小腹升起，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

第二天，天还未亮，急促的铜锣声就粗暴地扯碎了晨曦的宁静。

“起来！都起来！灵雨快停了，今日要采收三亩赤精草，误了时辰，药性流失，仔细你们的皮！”王胖子粗嘎的嗓音在屋外炸响。

繁重、琐碎、永无止境的劳作开始了。赤精草叶片边缘锋利如小锯，采摘时必须用特定的手法，稍有不慎便会割伤手指，而那草汁沾染伤口，又麻又痒，极为难受。叶青初来乍到，动作生疏，半天下来，十指已是伤痕累累，火辣辣地疼。同组的几个老杂役默不作声，手上动作却飞快，偶尔瞥向他笨拙的样子，眼神里只有漠然。

晌午时分，只有半个时辰休息。叶青捧着粗瓷碗里不见油星的菜汤和硬邦邦的杂粮馍，蹲在田埂边，慢慢咀嚼。阳光晒得人发晕，手指的疼痛连绵不绝。他下意识地调动意念，想象着小说里描述的“引气入体”，去感受周围所谓的“天地灵气”。

虚无。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身体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对那些据说无处不在的灵气毫无反应。

“伪灵根……果然是块石头。”他自嘲地想着，狠狠咬了一口硬馍。

“啪！”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伴随着极轻微的叽喳惊叫，从田埂另一侧的灌木丛后传来。

叶青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毛色杂乱、瘦骨嶙峋的土黄色小野狗，正对着地上一个摔裂的粗陶碗发愣，碗里原本大概有点残羹冷炙，此刻全洒在了泥土里。小野狗急得围着碎碗打转，伸出舌头去舔泥土上的污渍，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它的一条后腿似乎有些不便，行动略显蹒跚。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小童从灌木丛后跑出来，看着地上的狼藉，眼圈顿时红了，咬着嘴唇，想哭又不敢大声哭的样子。看服饰，也是杂役的后代。

叶青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小半的杂粮馍，又看了看那小童和急得团团转的小野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走过去。

小童警惕地抬头看他。

叶青没说话，只是掰下自己手里大半块杂粮馍，想了想，又把碗里几乎没动过的菜汤轻轻倒在干净些的叶片上，一起放到小野狗面前。然后，把剩下的一小角馍塞到小童手里。

“吃吧。”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几口把碗里最后一点汤水喝完。

小童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馍，又看看迫不及待啃食起来的小野狗，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就在叶青放下空碗，准备继续下午的劳作时——

【叮！】

一声清晰无比、绝无可能听错的电子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叶青浑身剧震，猛地僵在原地。

【感应到微末善念，功德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宿主：叶青。绑定唯一。】

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浅金色光幕，样式古朴简洁，边缘流淌着细微的光晕。

【功德系统（初阶）】

【宿主：叶青】

【当前功德点：1（微末之善）】

【修为：未入流（凡人）】

【可用功能：无（功德点累积至10点后开启基础功能）】

【提示：行善积德，功德自在。功德点可用于提升修为、兑换物品、推演功法等。具体规则随功能解锁逐步开放。】

光幕静静悬浮，文字清晰。不是幻觉。

系统？功德系统？行善积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同时冲击着叶青的心神。穿越者的金手指？竟然以这种形式，在这种时刻到来？不是杀戮升级，不是签到打卡，而是……做好事？

“叶青！发什么呆！滚过来干活！”王胖子的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叶青一个激灵，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和无数纷乱的疑问。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目光迅速从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上移开，低下头，快步走向药田。

整个下午，叶青的心都像在油锅里煎着，又像飘在云朵上。手上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机械地重复着采摘动作，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光幕上的每一个字。

功德点……1点。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善事得到的。

行善积德……就能变强？

这系统，靠谱吗？怎么个行善法？扶老奶奶过马路？给乞丐施舍？在这修仙界，做什么才算“善事”？有没有风险？会不会有业力纠缠之类的说法？

无数问题翻涌，却没有答案。光幕上“可用功能：无”几个字，像一盆冷水。10点功德才能开启基础功能。

怎么赚？继续喂野狗？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一边努力适应杂役繁重枯燥的生活，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

他刻意放慢脚步，留意身边。帮那个看守药田、腿脚不便的刘老头把晒药的竹匾搬回屋里，老头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眼色”，光幕没反应。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饮水，分了一半给一个中暑晕倒的少年杂役，少年醒来后感激地道谢，光幕依旧沉寂。

叶青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那天只是个意外？或者，这系统判定“善事”的标准非常苛刻？

直到第五天傍晚，收工后，叶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山涧边打水清洗。夕阳将涧水染成金红色，水流潺潺。他蹲在水边，撩起清凉的泉水扑在脸上，试图缓解浑身的酸疼。

目光无意间扫过涧边乱石堆，一块半埋的石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他拨开碎石和杂草，发现是一只翅膀受伤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翠色灵蜂。这种灵蜂他知道，是玄元宗广泛饲养、用于给低阶灵植授粉的“碧玉蜂”，战斗力几乎为零，但颇为温顺，对低阶灵植生长有益。眼前这只，左边翅膀撕裂了一大块，沾染着泥污，几条细腿也在无力地颤动，已经无法飞行，奄奄一息。

一只微不足道的灵虫。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叶青看着那小东西挣扎的微弱幅度，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同样“微不足道”的资质和处境，心中莫名一软。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它受伤的翅膀和脆弱的身体，将它轻轻捏起，放到掌心。然后，就着涧水，用手指蘸着清水，极其轻柔地冲洗掉它翅膀和身上的泥污。又找了几片干净的、带着清香的细嫩草叶，将它暂时安置在上面，放在一块背风干燥的石头上。

“看你自己造化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叮！救助将亡灵虫，心生怜悯，给予生机。功德点+1。】

走出不到十步，脑海中的提示音和眼前光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叶青的脚步再次顿住。

【当前功德点：2（微末之善）】

真的……又来了。

不是幻觉。标准似乎……是“给予生机”？或者更宽泛些，是“救助生命”？

叶青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这一次，是带着明确的希望和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那抹微小的翠色，眼神变得不同。

……

此后的日子里，叶青的生活除了劳作，多了一项隐秘的“任务”。他变得异常留心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和需要帮助的“小东西”。

后山杂役区偏僻，除了药田兽栏，也有小片野林荒坡。他开始有意识地“巡逻”。

一窝刚出生不久、母兽不知去向的“绒耳兔”幼崽，饿得奄奄一息。叶青省下自己的口粮，捣碎了混合菜汤，偷偷喂养了几天，直到它们能自己啃食草叶。【功德点+2。】

一只翅膀被藤蔓缠住、倒挂在树枝上扑腾的“翠羽雀”，他爬上树小心解开。【功德点+1。】

甚至，一株长在岩石缝隙里、被旁边旺盛杂草挤占得快要枯死的不知名低阶药草幼苗，他费力拔掉周围的杂草，又从别处小心移来一点湿土培上。【功德点+1。】

这些“善举”都微不足道，对象也都是最底层、最不起眼的生灵。过程也并不总是顺利，有时要避开巡山的低阶弟子，有时要顶着疲惫在休息时间搜寻，喂养小兽更要偷偷节省口粮。但他乐此不疲。

因为光幕上的数字，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当前功德点：7（微末之善）】

还差3点。

叶青开始有些焦灼。附近能发现的、符合“救助”条件的小生命似乎都被他扫荡过一遍了。功德点的获取，似乎并不仅仅是“做了好事”就行，还需要对象确实濒临危险或困境，并且他的干预真正起到了作用。简单的帮忙搬运、分享饮水，似乎并不被系统认可。

难道要去更危险的地方？或者……尝试救助“人”？

这个念头让叶青犹豫。杂役区人员复杂，人心难测。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贸然行事，很可能善举不成，反惹麻烦。

又过了两天，功德点依旧停留在7点。

这天午后，忽然下起了急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杂役们纷纷躲避。叶青跑回木屋时，身上已半湿。同屋的几个老杂役早已回来，坐在铺位上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瞥了一眼，又转回头去。

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暗。叶青靠在门边，望着门外如注的雨帘，心里盘算着功德点的事情，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响，从隔壁木屋传来。那声音极其短促，很快消失，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叶青听到了。他记得隔壁住的是一个姓赵的独臂老杂役，据说年轻时入山采药被毒兽所伤，废了一条胳膊，修为尽毁，才沦落至此。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犹豫只在瞬间。叶青猛地拉开门，冲进雨幕，几步窜到隔壁屋前。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类似腐肉夹杂着劣质丹药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那赵姓老杂役。他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微微抽搐。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劣质丹药瓶和打翻的陶碗，药汁洒了一地。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胸，指节捏得发白。

走火入魔？还是旧伤毒发？

叶青心头一紧。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老杂役的鼻息。气息微弱滚烫，时断时续。他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办？他不是医者，不懂救治。去叫管事？王胖子恐怕不会为了一个废掉的老杂役费心，多半会嫌晦气，直接让人抬出去扔了了事。而且看这情形，未必能等到人来。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空药瓶，叶青忽然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做杂役，工钱虽少得可怜，但王胖子为了让他们有力气干活，每月也会发下一颗最最低劣的“辟谷丹”和一颗略有祛除疲劳、安抚心神之效的“清心散”。清心散对于修士而言几乎无用，但对凡人来说，勉强算有点平心静气、缓解轻微不适的作用。

他这月的清心散还没用，因为觉得没什么效果，一直丢在铺盖卷里。

死马当活马医！

叶青转身冲回自己屋里，不顾几个室友诧异的目光，从铺盖下摸出那个粗糙的小纸包，又拿起自己喝水的破碗，接了半碗干净的雨水，再冲回隔壁。

他费力地掰开老杂役紧咬的牙关，将那颗带着霉味的劣质清心散塞进去，又小心地灌了几口雨水。老杂役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药丸混着雨水滑入喉中。

做完这一切，叶青也无计可施了。他只能守在旁边，看着老杂役痛苦的脸色，听着他粗重艰难的呼吸，心里七上八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也许更久，老杂役的抽搐渐渐平复下去，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呼吸虽然仍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不少。他依然昏迷，但看起来，最危险的那股劲好像过去了。

叶青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湿冷，疲惫不堪。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准备起身离开。

【叮！施药缓解他人濒危痛楚，心存善念，不计回报。功德点+3。】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眼前光幕上，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数字，终于跳动。

【当前功德点：10（初积善缘）】

【检测到功德点达到10点，满足基础功能开启条件。是否立即开启？】

来了！

叶青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疲惫和湿冷瞬间被抛到脑后。他强压住立刻喊“是”的冲动，最后看了一眼呼吸趋于平稳的老杂役，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回自己的木屋。

同屋的人似乎已经睡了，或是在装睡，无人理会他。

叶青湿淋淋地坐到自己的硬板床上，背对着其他人，面朝墙壁，在心中默念：

“开启。”

【基础功能开启中……】

浅金色光幕上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功德系统（初阶）】

【宿主：叶青】

【当前功德点：10（初积善缘）】

【修为：未入流（凡人）】

【已开启功能：】

【1.功德转化（初级）：可将功德点直接转化为无属性精纯元气，灌注己身，提升修为境界。转化比例：10功德点/次（每次转化需至少10点）。当前状态：可转化（1/1）。警告：转化过程伴有轻微痛楚，需在安全环境下进行。】

【2.简易兑换（灰色，未解锁）：需功德点达到50点后解锁。】

【3.基础探查（灰色，未解锁）：需功德点达到100点后解锁。】

【提示：行善范围越广，影响越深，所获功德点越多。恶意伤害、掠夺、欺诈等行为将扣除功德点，功德点为负将遭受相应厄运反噬。请宿主谨守本心，广积善缘。】

转化修为！虽然只有初级功能，但这是实实在在、能立刻改变现状的能力！

叶青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十点功德转化一次……他正好有十点！

安全环境……现在就是！同屋的人即便没睡熟，也绝不会打扰他。深夜，杂役区，最安全不过。

“转化！”他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命令。

【指令确认。功德转化启动。消耗功德点：10。】

光幕上数字清零的瞬间，叶青感到小腹丹田位置猛地一热！

仿佛有一小团温和却坚韧的火苗在那里点燃。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至极的“暖流”，并非从外界吸纳，而是凭空自丹田滋生，轰然爆发，瞬间冲入他干涸已久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唔！”

叶青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那暖流所过之处，并非舒适，而是带着一种细微却清晰的、撕裂般的胀痛感，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被猛然注入激流，正在被强行扩张、滋润。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与未干的雨水混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那并非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自己体内那些原本晦涩堵塞、几乎不存在的经脉，正在被这股精纯的元气粗暴而有效地冲开、拓展。元气流转的速度极快，一个周天，两个周天……每运转一圈，身体的胀痛感就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轻盈和力量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那股凭空而来的暖流终于缓缓平息，完全融入他的身体，沉淀在丹田之中，化作一小团稳定旋转的、温热的气旋。

疼痛潮水般退去。

叶青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视力似乎清晰了许多，能看清木板上更细微的纹路。耳中听到的雨声、鼾声，层次更加分明。身体里那种沉滞无力、与天地灵气格格不入的隔膜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以及丹田处那实实在在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意念微动。

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几乎微不可查的淡白色气芒，从他指尖极其勉强地探出，闪烁了一下，随即湮灭。

引气入体！

不再是石头！他成功了！哪怕只是炼气期一层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缕元气，但这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摆脱了“凡人”的范畴！

【修为：炼气期一层（初窥门径）】

光幕上的信息适时更新。

叶青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抑制住仰天长啸的冲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功德系统……真的可以！

行善积德，就能变强！

一条前所未有、匪夷所思，却真切摆在面前的通天之路，就在脚下。

屋外，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云破月来，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斜斜照进陋室，恰好落在叶青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拳头上。

月光如水，前路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