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九分。

林凡第N次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行刑的犯人。周围工位早已空荡，只有他头顶这盏日光灯还倔强地亮着，发出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滋滋”声。

屏幕上，周报的最后一行字怎么也憋不出来。

“本周工作亮点：……我他妈亮点在哪？”林凡对着空白的文档喃喃自语，“难道写‘成功在深夜一点半还保持呼吸’？”

手机震动，是钉钉。不用看都知道，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周扒皮”总监在工作群里@所有人：“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必须到岗，过Q3复盘会。”

林凡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三秒，最终没敢敲出那个“收到”。他怕自己一敲，就忍不住在后面加个“你大爷”。

这就是他的日常——月薪两万五，时薪二十五。公司把他当超人使，恨不得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房东把他当韭菜割，三十平的老破小月租六千五；就连外卖平台都欺负人，深夜加班点个粥，配送费都比粥贵。

“妈的，等老子攒够五百万……”这个念头像条件反射一样冒出来，又迅速沉下去。他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已经半年没怎么变动的数字：1,037,582.63。

毕业五年，省吃俭用，加上偶尔接点私活，好不容易攒了一百万出头。按照这个速度，他想在三十五岁前攒够五百万回老家开书店的梦想，大概得等到下辈子。

“凡，你还在公司？”微信弹出李雪的消息，附带一个困得睁不开眼的表情包。

“马上，最后一个表格。”林凡回复，顺手发了个“抱抱”。

他没告诉李雪，自己还在偷偷玩币。说了肯定要挨训——在女友眼里，这种高风险操作跟澳门赌场没区别。所以每次都是夜深人静时，偷偷打开那个只有十万本金的小账户，像做贼一样买点几百块的小币种，幻想哪天能踩中风口。

就像现在。

屏幕角落里，那个他盯了半个月、名叫“宙斯”的小币种，K线图突然抽风似的往上窜了零点几个百分点。某个加密论坛的“大神”昨天隐晦提过，说这币最近可能有“动作”。

“就投五百……不，三百。赚顿火锅钱就跑。”林凡对自己说。

他太累了。连续加班两周，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此刻脑子像灌了铅。点开交易界面时，手指都是僵的。本想输入300，结果手一抖……

等等，好像多按了个零？

他眨眨眼，视线模糊得厉害。没等他看清，鼠标已经鬼使神差地移到了旁边那个猩红色的按钮上——【50倍杠杆】。

“确认交易？”

林凡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点了“是”。然后合上电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公司。至于刚才到底操作了什么？投了多少钱？他完全没概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床。

……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那种连续不断、近乎疯狂的震动——短信、银行APP推送、券商通知……各种提示音混在一起，像警报。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眼睛还睁不开。

【中国工商银行】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09月17日08:42入账款项，人民币538,910,000.00……

林凡眨眨眼，把手机拿近了些。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扭到腰。

“我操？”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手指颤抖着解锁手机，点开银行APP。刷新，刷新，再刷新。那串数字还在：538,910,000.00。

“系统BUG了吧？”他喃喃自语，心脏开始狂跳。

连滚爬下床，光脚冲到电脑前。开机那十几秒像是一个世纪。登录证券账户，输入密码时手抖得输错三次。

账户总资产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林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

538,910,000.00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得刺眼。

他屏住呼吸，点开交易记录。最后一条：

·交易品种：ZEUS/USDT

·操作类型：50倍杠杆做多

·委托金额：5,000 USDT（约合人民币3.5万）

·成交时间：昨日 01:31:07

“五千？我他妈投了五千？！”林凡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好三百吗？！”

他颤抖着手打开浏览器，财经新闻的头条标题像一记重拳砸在眼前：

【黑天鹅事件！‘宙斯’币半小时内狂飙1200%，神秘资本疑似暴力拉盘！】

下面跟着详细报道：昨夜凌晨，该小众币种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线拉升，半小时内从0.07USDT飙升至0.85USDT，涨幅超过1200%……

林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5000 USDT× 50倍杠杆× 1200%涨幅=……

“五……五个亿？”

他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三次，像个突然通了电的玩偶。

“不是梦……不是BUG……”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是真的？”

下一秒，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疯狂转圈。想喊，又怕邻居报警；想跳，又怕楼下大爷上来骂人。最后只能双手握拳，对着空气无声地狂吼了几嗓子。

然后他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整颗头塞到冷水下面。

“冷静！林凡！冷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你他妈有五亿了！五个亿啊！”

擦干脸，他回到房间，反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然后开始笑——先是嘿嘿傻笑，接着是压抑的闷笑，最后变成肩膀剧烈抖动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笑了足足两分钟，他才勉强停下来。

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悬停。

第一个念头：打给李雪。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又缩了回来。不行，这事儿太离谱，电话里说不清，万一她以为我疯了怎么办？

第二个念头：打给王胖子。

这个可以。那家伙心脏大，承受能力强。

电话接通，王胖子显然还在挤地铁，背景嘈杂：“喂？凡哥？这才几点，梦游呢？”

“胖子，”林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问你个事儿。”

“说。”

“如果你突然有了……很多很多钱，多到花不完那种，你第一件事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王胖子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凡哥，你加班加出幻觉了吧？第一件事？当然是冲到周扒皮面前，把辞职信拍他脸上啊！然后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林凡也笑了，笑出了声：“第二件呢？”

“那可就多了！睡到自然醒，吃遍全市所有贵的餐厅，买房买车环球旅行……”王胖子说着说着，忽然语气狐疑起来，“等等，凡哥，你不对劲。你该不会……真中彩票了吧？”

“比中彩票刺激。”林凡看了眼电脑屏幕，那串数字还在发光，“中午有空没？请你吃饭，地方你挑，贵的。”

“我靠！‘海晏楼’也行？”

“行。就那儿，中午十一点半。”

电话那头传来王胖子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惊呼：“凡哥！你来真的？！你到底干啥了？抢银行了？！”

“滚蛋！合法收入！”林凡笑骂，“来了再说，记得穿人模狗样点。”

挂了电话，林凡才感觉真实感一点点涌回来。他坐回电脑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做了个决定——先试试能不能动。

他尝试从证券账户提现100块到银行卡。

输入密码，人脸识别。十秒钟后，手机银行弹出提示：到账100元。

“成了。”林凡喃喃道，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接下来半小时，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在屋里转圈、傻笑、掐自己、又转圈。五个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不用看周扒皮的脸色，再也不用挤早高峰地铁，再也不用为下季度房租发愁……

等等。

一个冷冰冰的念头突然冒出来：税呢？

他立刻坐回电脑前，搜索“意外所得纳税”。网页跳出一堆信息：偶然所得税率20%，财产转让所得……需要自行申报……

“20%……那是一个亿？”林凡快速心算，随即又笑了，“扣完还剩四亿多，四亿多啊！”

那种兴奋感又回来了，而且更扎实了。税要交，合法合规交，交完还剩四亿多——这他妈依然是天文数字！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分。这个点，他本该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刷手机，偷那十分钟的带薪如厕时间。

今天不了。

他点开钉钉，找到周扒皮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周总，我辞职。今天就不来了，离职手续麻烦HR联系我。”

点击发送。

没有犹豫，没有解释，干脆利落。

发完消息，他把钉钉、企业微信、公司所有乱七八糟的工作群全部屏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九点多的阳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写字楼里的人们正开始一天的工作。

林凡看着这一切，忽然咧开嘴笑了。

“从今天起，”他对着窗外轻声说，“老子不伺候了。”

五个亿的人生，就这样在一个平凡的周一早晨，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而第一个得到消息的王胖子，此刻正在地铁上抓着扶手，盯着手机屏幕上“海晏楼”的定位，一脸“我兄弟是不是真的疯了”的懵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