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是被一口血呛醒的。

喉咙里弥漫着铁锈味，眼前发黑，脑子里像是有十个广场舞大妈在同时蹦迪——还是开着最大音量那种。

“我这是……加班猝死了？”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蝌蚪一样游动，然后心脏一抽，眼前一黑。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环顾四周，是个简陋到极致的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把木剑，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等等，这不对。”

陈平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绝不是他那个因常年敲代码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二十八岁程序员的手。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他现在叫陈平安，青云宗外门弟子，十六岁，练气三层——也就是最底层中的底层。父母是宗门附属的凡人农户，耗尽积蓄才把他送进来，指望他能出人头地。

原主是个老实孩子，资质普通，四灵根（俗称杂灵根），修炼起来事倍功半。但他特别努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打坐、背口诀、练基础法术。

昨天晚上，为了准备三个月后的外门小比，他强行运转《基础炼气诀》第七层——那是练气后期才能碰的功法。结果灵气走岔，冲撞经脉，一口血喷出来，人就没了。

然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陈平安，就接盘了这个烂摊子。

“不是吧阿sir……”陈平安捂着脸，“穿越也就算了，就不能给我个天才开局？十六岁才练气三层，这天赋比我的代码水平还烂。”

他尝试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感应灵气。

盘腿，闭眼，呼吸放慢。

十分钟后，腿麻了。

半小时后，他不仅没感受到传说中的“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反而因为姿势不对，腰开始疼。

“算了。”陈平安直接躺平，盯着房梁上结的蜘蛛网，“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还要卷？这仙，不修也罢。”

正想着，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确切地说，是砸门。

“陈平安！死没死？没死就滚出来！今天的杂役轮到你了！”

记忆浮现：门外是同院的王莽，练气四层，仗着修为高一点，经常把杂役活推给原主。而原主因为性格懦弱，总是默默承受。

陈平安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是个五大三粗的少年，穿着和陈平安一样的灰布外门弟子服，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磨蹭什么呢？药园的除草、浇水，还有挑十担灵泉水，午饭前干不完，小心我告诉执事师兄你偷懒！”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应该低头说“是”，然后默默去干活。

但现在的陈平安，是经历过社会毒打、见识过老板画饼、加班加到看破红尘的程序员。

他上下打量了王莽一眼，突然笑了：“王师兄，我昨晚练功出了岔子，吐了三升血，现在还头晕眼花。要不，今天的活您替我干了？回头我请您吃饭。”

王莽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师弟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平安靠在门框上，脸色确实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王莽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老子死过一次所以什么都不怕”的淡然，“我病了，干不动。要不您行行好，帮师弟一把？咱们同院的情谊，不至于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你找死！”王莽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抓陈平安的衣领。

按照正常发展，接下来应该是陈平安被揍一顿，然后还得拖着伤体去干活。

但陈平安动作更快——他腿一软，直接往地上一倒，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救命啊！王师兄打人啦！要打死人啦！”

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整个外门弟子居住区。

王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青云宗门规森严，私下斗殴是重罪，尤其是高阶弟子欺凌低阶弟子。

几个相邻院子的门打开了，有弟子探头探脑。

王莽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连杂役的事都不提了——他得赶紧离开现场，免得被坐实打人的罪名。

陈平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对围观的弟子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没事，误会，王师兄跟我闹着玩呢。”

关上门，他长舒一口气。

“搞定。”

这种职场欺凌，他见多了。对付这种人，你不能硬刚，但也不能一味退缩。要在规则内，用最小的代价，让他觉得欺负你性价比太低。

但问题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平安重新坐回床上，开始认真思考现状。

青云宗外门弟子，说得好听是仙门子弟，说得难听就是高级杂役。每天要完成定额的杂役工作，剩下的时间才能修炼。资源少，竞争激烈，每年外门小比，排名靠后的会被淘汰，失去弟子身份。

原主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强行突破，结果把自己送走了。

“按照这个节奏，我大概率会在三个月后被淘汰，然后回老家种地——或者死在某个杂役任务中。”

陈平安揉了揉太阳穴。

修炼？这具身体的资质确实普通，而且修炼本身是件极其枯燥痛苦的事。上辈子他已经受够了“努力就能成功”的毒鸡汤，这辈子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修仙，也能在这个世界活得好？”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宿主对当前世界‘内卷指数’评价为‘极高’，幸福指数评价为‘极低’，符合绑定条件。】

【仙界正能量系统正在绑定……10%…50%…100%】

【绑定成功！】

【宿主：陈平安】

【当前境界：练气三层（岌岌可危）】

【功德值：0】

【系统宗旨：传播快乐，缓解焦虑，提升仙界整体幸福指数，从根源减少心魔滋生。】

【新手任务发布：请在一个时辰内，让至少一人发自内心地笑出声。任务奖励：10功德值。失败惩罚：无（系统崇尚正能量，不提倡惩罚，但会记录在宿主档案，影响后续任务评级）。】

陈平安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

但等等，这系统叫什么？“仙界正能量系统”？任务是什么？“让人笑出声”？

“说好的签到就送神功秘籍、呼吸就涨修为呢？”陈平安忍不住吐槽，“让人笑是什么鬼？我是穿越来当喜剧演员的？”

系统毫无波澜地回应：

【修炼的本质是对生命能量的运用。痛苦、焦虑、压抑会产生负能量，滋生心魔；快乐、放松、希望会产生正能量，稳固道心。本系统致力于将正能量转化为可量化的‘功德’，功德可直接提升修为，无任何副作用。】

【简而言之：宿主使人快乐，系统给宿主升级。】

陈平安消化了几秒钟，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打坐苦修，不用争夺资源，只要想办法让人开心，就能升级？”

【正确。功德值与修为兑换比例随境界提升而调整。当前比例：10功德值=稳固当前境界并小幅提升。】

“那如果我有100功德值呢？”

【可无痛突破至练气四层。】

陈平安一拍大腿：“这系统适合我啊！”

上辈子当程序员，他最大的成就感不是写了多少行代码，而是产品上线后用户的好评，是团队一起解决难题后的击掌庆祝，是偶尔在代码里埋个彩蛋让同事发现时的会心一笑。

让人快乐——这业务他熟啊！

“不过，让谁笑呢？”陈平安摸着下巴。

王莽？算了，那家伙现在估计想砍死自己。

同院的其他弟子？大家都不熟，而且一个个苦大仇深的，脸上写满了“修仙好难我好累”。

有了！

陈平安想起一个人——看守藏书阁一层的刘长老。

记忆中，那是个瘦小的老头，整天板着脸，坐在藏书阁门口像尊门神。弟子们私下叫他“刘老黑”，因为他脸黑，心也黑，稍微违反规定就扣贡献点。

但原主有一次偶然看到，刘长老在没人时，会对着窗外的云彩发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就他了！”

陈平安翻身下床，在房间里翻找。原主很穷，储物袋里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几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一套换洗衣服，还有——几本凡俗的话本小说。

“《江湖侠客录》？《才子佳人间》？”陈平安翻了翻，眼睛一亮。

其中一本《俏皮话大全》，记录了不少凡间的笑话和俏皮话。

“就是它了！”

陈平安揣上这本书，推门而出。

藏书阁在外门区域的中心，是一座三层木楼。第一层对所有外门弟子开放，里面是基础功法和杂书。

刘长老果然坐在门口的老位置，闭目养神，脸色一如既往地黑。

“弟子陈平安，见过刘长老。”陈平安规规矩矩行礼。

刘长老眼皮都没抬：“借书一个贡献点，抄录额外收费，损坏原价赔偿。规矩都写在墙上，自己看。”

“弟子不是来借书的。”陈平安凑近些，压低声音，“弟子是来……孝敬长老的。”

刘长老终于睁开眼，眼神锐利：“贿赂长老，罪加一等。滚出去。”

“不是贿赂，是分享。”陈平安不慌不忙，掏出那本《俏皮话大全》，“弟子前日回家，在凡间市集看到这本有趣的书，想着长老平日镇守藏书阁，枯燥乏味，特地带来给长老解闷。”

刘长老盯着那本书，又盯着陈平安，似乎在判断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放下吧。”他最终还是说，但语气缓和了一丝。

陈平安把书放在桌上，却没走。

“长老不翻翻看？这里面有个笑话特别有意思，弟子念给您听？”

刘长老皱眉，但没反对。

陈平安清了清嗓子，翻开一页，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念道：

“说，有个书生去赶考，路上遇到个算命的。算命的说：‘我看你印堂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书生很害怕，问怎么化解。算命的伸出手：‘十文钱，我教你。’书生给了钱，算命的说：‘很简单，今天别出门。’”

刘长老：“……”

陈平安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念第二个：

“再讲一个。有个人去酒楼吃饭，点了一盘红烧肉。吃了一口，大喊：‘掌柜的！这肉是昨天的！’掌柜的跑来尝了尝，说：‘客官，这肉确实是昨天的，但您昨天没来啊！’”

刘长老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有戏！

陈平安趁热打铁，念了第三个、第四个……都是那种冷中带尬，尬中又有点好笑的段子。

当他念到第六个——“为什么修仙者不用带伞？因为雨落到他们头上三寸就被灵气蒸发了，这就叫‘仙气护顶’”——时，刘长老终于没忍住。

“噗。”

一声极轻微的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

紧接着，刘长老可能觉得失态，立刻板起脸，但眼角细微的皱纹却舒展开来。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刘长青）发自内心的愉悦情绪，持续三秒。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10功德值已到账。】

【是否立即兑换修为？】

陈平安心中狂喜，但表面不动声色：“弟子不打扰长老了，这本书就留给长老解闷。”

说完，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藏书阁几十步，他立刻在心中大喊：“兑换！现在就兑！”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因走火入魔而隐隐作痛的经脉，被这股温和的力量抚平、加固。练气三层的修为原本摇摇欲坠，此刻却稳固如磐石，甚至还向前推进了一小截。

那种感觉，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终于喝到水，像连续加班一个月终于躺上床——舒适，安逸，毫无痛苦。

“爽！”陈平安忍不住握拳。

这比他记忆中那些痛苦打坐、强行冲关的感觉，好上一万倍！

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新手任务完成度评价：优秀（成功让最难搞的目标人物笑出声）。】

【隐藏奖励解锁：开启‘功德商城’预览功能（正式开启需累计100功德值）。】

【商城预览商品（随机展示三件）：】

【1.记忆糖果（1功德值/颗）：服用后可清晰回忆起任意一段记忆，持续一炷香。保质期：永久。】

【2.留声石改造图纸（50功德值）：可将普通留影石改造为‘循环播放留声石’，最多录制一刻钟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