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正被人按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

“容湛公子，能入我大燕为质，是你这等小国贱种的荣幸。”

按着我肩膀的侍卫力气极大，粗糙的手指几乎掐进我锁骨。

我眯起眼。

上一秒，我还是星际联邦第三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正指挥舰队围剿虫族母巢。下一秒，我就被一道空间裂隙吞噬，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容湛”。

记忆碎片涌来。

容湛，南梁国三公子，体弱多病，不受宠。南梁战败，他被送来大燕为质。今天是他抵达燕都的第一天，按规矩，要先“沐浴更衣，验明正身”。

说是验明正身，其实就是羞辱。

“脱。”

面前站着个穿暗红官服的中年男人，眼神像在打量货物。

我慢慢从地上撑起身。

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呼吸时肺里有细微的杂音，心跳比常人快三成。四肢绵软，典型的长期营养不良加慢性疾病。

但我的意识还在。

星际暴君的意识。

“我叫你脱衣，没听见？”那官员皱起眉。

侍卫的手又压了下来。

我侧身，避开。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迟缓，但刚好让侍卫的手落空。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病秧子能躲开。

“我自己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沙哑。

殿内燃着熏香，青烟袅袅。四个侍卫站在四角，那官员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本册子，准备记录“验身”结果。

我解开腰带。

外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这身体很瘦，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

但肩背线条很流畅。

那是长期在低重力训练舱里磨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哪怕换了一具身体，骨骼的架势还在。

官员的眼神变了变。

“继续。”

我脱下中衣。

上半身完全裸露。胸口有两道旧伤疤，是容湛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留下的。腰侧还有一片淡淡的瘀青，是路上被押送侍卫踢的。

“转身。”官员命令。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背上没有伤疤，但有一片奇特的暗红色印记，从右肩斜贯到左腰，像是胎记，又像是图腾。

那是我的精神力烙印。

穿越时，我S级的精神力内核和这具身体强行融合，留下的痕迹。

“那是什么？”官员站起来，走近了几步。

“胎记。”我说。

“胎记？”他伸手，想摸。

我没动。

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我背部的瞬间，那暗红色印记突然微微发烫。

官员猛地缩回手，像被火燎了。

“你——”

“大人，可以了吗？”我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天冷，我身体弱，怕染风寒。”

官员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惊疑不定。

最后他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

“穿上吧。”

我慢慢穿衣。动作有条不紊，手指稳得像手术机器人。

穿好衣服，我抬头看向那官员。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

官员合上册子，脸色不太好看。

“送容公子去质子府。七日后，宫宴，燕王要见你。”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质子府在城西，离靖王府不远。靖王殿下让我带句话——既然来了燕都，就安分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别看不该看的人。”

靖王。

燕王第三子，燕国实际上的掌权者。南梁就是败在他手里。

容湛被送来为质，就是靖王点名要的。

“多谢提醒。”我说。

官员挥挥手，侍卫领我出殿。

殿外是长长的宫道，青石板铺就，两边是高耸的红墙。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质子府很偏，是个三进小院，陈旧但干净。院里已经有几个仆役，都是燕国派来“伺候”我的，说白了就是眼线。

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姓赵，一张脸板得像棺材。

“公子，西厢是您的卧室，东厢是书房。厨房在后院，一日三餐会按时送来。没有吩咐，不得随意出府。”

我点头，没说话。

赵嬷嬷打量我几眼，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战败国送来的病弱质子，在燕国，连条狗都不如。

她转身走了。

我走进西厢。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纸有些破，漏风。

我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精神海。

原本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现在只剩下一个黯淡的核，勉强维持着S级的框架。这具身体太弱，承受不住我的全部力量。

也够用了。

我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五指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疼。

但这疼让我清醒。

我不是容湛。我是凌夜，星际联邦第三舰队指挥官，编号S-07，代号“暴君”。我屠过虫族母巢，镇压过行星叛乱，指挥过星系级会战。

现在，我成了一个战败国的病弱质子。

有趣。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我的精神力感知里清晰得像鼓点。

不是赵嬷嬷。

是个女人。

她在门外停了几秒，然后推门进来。

一身水绿色衣裙，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精致，皮肤白皙。

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一碗药。

“公子，该喝药了。”

声音软糯，眼神却冷。

我看着她。

记忆浮现——青瑶，靖王府送来的侍女。名义上伺候，实则是靖王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放那儿吧。”我说。

青瑶把托盘放在桌上，却没走。

“王爷吩咐，要看着公子喝完。”

我笑了。

很淡的笑，但青瑶的脸色变了变。

“你怕我？”我问。

“公子说笑了。”青瑶垂下眼，“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我端起药碗。

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味道刺鼻，里面有至少三种慢性毒物，剂量不大，但长期服用，活不过三年。

靖王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我凑到唇边。

青瑶紧紧盯着。

然后我一扬手，整碗药泼向窗户。

“你——”青瑶惊怒。

“药太烫。”我说，“凉了再喝。”

“这是王爷特意为公子配的补药，公子这样糟蹋，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

我放下碗，看向她。

“或者，你去告状？”

青瑶咬住嘴唇。

她不敢。靖王派她来监视，不是来打草惊蛇的。第一天就把关系搞僵，以后还怎么监视？

“奴婢再去煎一碗。”

她端起托盘，转身走了。

脚步有点急。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药汁泼在墙角，几株杂草迅速枯黄。

毒性不弱。

我关窗，回到床边躺下。

这具身体确实累了。

但我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南梁、大燕、靖王、质子、毒药、监视……一盘棋已经摆好，而我是棋盘上最弱的那颗子。

弱到所有人都觉得，可以随便拿捏。

可惜。

他们不知道，这颗弱子心里，住着一个暴君。

窗外响起雨声。

淅淅沥沥，打在瓦片上，像遥远的战鼓。

我闭上眼睛。

七日后，宫宴。

燕王要见我。

靖王也会在。

很好。

该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