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几次了？”

他靠在床头，将烟摁灭在塞满烟蒂的易拉罐里。

电脑屏幕上，拒稿通知整齐排列，像一队嘲笑他的士兵。

“节奏太慢”、“设定陈旧”、“开篇缺乏吸引力”——编辑的批语他都能背了。

窗外霓虹闪烁，这座名为“深红城”的都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

林宴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瞥见桌上的黑色请柬，烫金字体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不记得自己收到过这东西。

但手指已经撕开了封面。

“诚邀林宴先生参加‘血月之夜’特别仪式。地点：旧城区蔷薇街44号。时间：今晚午夜。

着装要求：正式。

备注：您的缺席将被视为违约。”

违约？

他从没签过任何协议。

请柬内页渗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像腐朽的玫瑰混着铁。

林宴皱眉，随手想将其扔进垃圾桶。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陌生号码。

“林先生，车已经到了。”是个女声，平静得没有情绪。

“什么车？我没叫车。”

“深红色轿车，停在您楼下。请于五分钟内上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电话挂断。

林宴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一辆深红色加长轿车静静停在路灯阴影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窗漆黑，看不见里面。

他头皮发麻。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金额：500，000元。备注：契约预付款。”

五十万？

林宴心跳加速。他写作五年，分币没有。

紧接着，另一条短信闯入：“林宴先生，您已自愿签署《血契新娘》协议。根据条款，您将于今晚午夜作为‘契约伴侣’出席血月仪式。违约后果：生命剥夺。祝您体验愉快。”

“自愿签署？”林宴咬牙，“我特码签啥了？”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刚好三下。

林宴没动。

“林先生，时间到了。”门外传来那个女声，“请您配合。”

“如果我不呢？”

短暂的沉默。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站在门外的女人一袭黑色职业装，身材高挑，面容精致如人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那就强制执行。”她说，语气毫无波澜。

林宴后退一步，大脑飞速运转，跑？这女人看起来不好惹。报警？怎么解释那五十万？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深红城真正的管理者。”女人微微侧身，示意他出门，“您在小说中构建的那些世界观，不过是现实的拙劣模仿。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林宴先生。”

真实世界？

林宴想起自己那些被拒稿的小说设定：血族、契约、超自然阶级……编辑总说“太老套”、“没新意”。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血契新娘》是什么？”他试探道。

女人嘴角扬起：“一场选拔。深红城每年会从普通人中挑选合适者，与高阶血族签订临时伴侣契约。为期一月。通过者将获得巨额报酬，以及……”

她顿了顿。

“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失败者呢？”

“死亡。”女人看了眼手表，“您还有两分钟做决定。顺带一提，拒绝参与的十七人，有十六个在三天内意外身亡。最后一个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林宴深吸一口气。

五十万已到账，神秘邀请，美丽的接待者。

这不是恶作剧！

“我要做什么？”他问。

“在仪式上被选中。然后，取悦您的血族伴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您的写作经验或许有用。毕竟，血族喜欢……有想象力的人类。”

林宴抓起外套。

下楼时，他发现整栋楼安静得诡异。

邻居的电视声，孩子的吵闹声，全都不见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深红轿车内部宽敞得离谱。

真皮座椅，迷你酒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架。

林宴瞥见书脊上的标题：《血族法典》《契约律例》《人类行为规范》。

“这些书……”

“您的必读书目。”女人坐在他对面，双腿优雅交叠，“路上您可以先看《血族法典》第一章。了解您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深红城的街道在窗外倒退，霓虹灯牌逐渐被古老的煤气路灯取代。他们正驶向旧城区，那座在传闻中早已废弃的地带。

林宴翻开《血族法典》。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血族至高，人类为仆。违逆者，血竭而亡。”

他手指发冷。

“深红城有三分之一的居民是血族，只是你们不知道。”女人忽然开口，“他们伪装在你们中间，可能是您的编辑，房东，甚至是常去那家咖啡店的店员。”

林宴猛地抬头：“我的编辑？”

“也许。”女人点头，“血月仪式是少数公开场合。届时，您会见到这座城市的真面目。”

“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您在小说中，无意间描述过‘血月仪式’的细节。与真实情况吻合度达到81%。”女人歪头，“这很少见。通常，人类作家的幻想都幼稚得可笑。”

林宴想起自己那本被拒稿七次的小说《血月之下》。

编辑的评语是：“设定杂乱，逻辑混乱”。

现在看来，不是他写得不好。

是写得太真了。

轿车停下。

蔷薇街44号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古宅，外墙爬满暗红色的蔷薇，在月光下如凝固的血迹。

宅邸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古典乐声。

门前已停满各式豪车。

衣着华丽的人们陆续进入，男男女女，个个容貌出众，举止优雅。

但林宴注意到了异常。

有些人脸色过于苍白，有些人眼中闪过红光，还有些人行走时，轻盈得几乎不触地。

“到了。”女人替他拉开车门，“记住三条规则：第一，不要直视任何血族的眼睛超过三秒。第二，不要拒绝递来的饮品。第三，如果有人问您是否自愿，回答‘是’。”

“否则？”

“否则您现在就可以写遗书了。”女人微笑，“祝您好运，林宴先生。希望一月后，我还能来接您回家。”

林宴下车，双腿发软。

古宅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门内，水晶吊灯的光芒与血色月光交织，人影绰绰，低语如潮。

他整理衣领，迈步向前。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已经没有退路。

五十万买断了他的犹豫，而那封神秘的请柬，早就注定了他今晚的命运。

踏入门槛的瞬间，音乐骤停。

所有目光投向他。

上百双眼睛，其中至少一半，在灯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红色。

大厅尽头的高台上，一个身影缓缓起身。

黑色礼服，银发如瀑，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

他手中端着一杯猩红酒液，目光穿越人群，锁定林宴。

“最后一位候选人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让我们开始吧，血月仪式。”

侍者无声走近，递给林宴一杯同样的猩红酒。

液体在杯中荡漾。

与请柬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宴接过酒杯，指尖无意触到侍者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不像活人。

高台上的银发血族举杯。

“敬血月。”他说。

“敬血月。”全场应和。

林宴举起酒杯，猩红液体在灯光下如鲜血流淌。

他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灼热感炸开，随即化为冰寒，渗透四肢百骸。

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银发血族走向自己的身影，以及那双深红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找到你了。”那人低语，手指轻触林宴的下颌，“我的新娘。”

黑暗吞噬了一切意识。

林宴最后的念头是：

去特码的过稿。

这才是真正的小说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