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雨倾盆。

李凡站在‘凡人居’药铺的门口，望着冷清得只剩下雨幕的青石板街。雨水冲刷着屋檐，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像是要将整个落云城都吞没一般，将一切喧嚣与生机都尽数洗去。

他穿越到这沧澜界，已经足足十二年了。十二年啊，对于寻常穿越者而言，这时间足够他们金手指加身，一路逆天崛起，左手天材地宝，右手绝世功法，身边还跟着一群红颜知己，笑傲风云。可他呢？依旧是个凡人，连最基础的灵气都感应不到，更别提踏上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路。

在这妖魔横行，强者如云的修仙世界，凡人是什么？是蝼蚁，是草芥，是随时可能被修士斗法余波波及，便灰飞烟灭的炮灰。没有修为，便没有尊严，没有未来。

当真是压力山大。

他叹了口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转身回到药铺内。冷风与雨水一同灌入，让铺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铺子里药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着些寻常草药，柜台上摆着几本泛黄的医书，是他平日里打发时间的消遣。他无聊地靠在柜台后，随手一挥，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便浮现在眼前。

‘红尘历练’。

【宿主：李凡】

【境界：凡人】

【生活技能：】

【琴：道韵天成】

【棋：道韵天成】

【书：道韵天成】

【画：道韵天成】

【医术：道韵天成】

【烹饪：道韵天成】

【……】

李凡看着面板，撇了撇嘴，眼中尽是无奈与嫌弃。

这破系统，整天就知道显示这些凡人技能。什么‘道韵天成’？听起来唬人，可在这个修仙世界，能当饭吃吗？能让他修炼吗？能让他免于被妖魔吞噬的命运吗？

不能！

他要的是灵气，是修为，是能在这个危险世界里自保的力量！不是这些花里胡哨，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凡人玩意儿。这系统，分明就是在诓骗他，让他在这刀尖上跳舞的世界里，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随时准备被淘汰。

外面雨声依旧，却隐约传来一阵阵喧闹的锣鼓声，透着几分喜庆，与这暴雨之夜格格不入。

“这王家大少主成婚，还真是声势浩大啊。”

一个路过的小贩探头进来，对着李凡喊道：“李郎中，你这药铺没人，不如也去王家喝杯喜酒？听说是苏家那位落难圣女嫁过去呢，好大的排场！”小贩说着，兴奋地走了，显然对这等热闹八卦乐此不疲。

李凡摇了摇头，对这种热闹提不起兴趣。他知道小贩口中的“落难圣女”指的是苏慕瑶。苏家好歹也是落云城排得上号的大家族，虽然比不上王家这几年财大气粗，但也算有些底蕴。可如今，竟将自家女儿“贱卖”给体量远小于自身的王家，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倒是不关心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修仙界，真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比他前世的那些豪门恩怨，还要赤裸残酷几分。

……

暴雨如注，冲刷着落云城的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苏慕瑶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孤身一人漫步在湿滑的青石街道上，任由雨水打湿发丝，浸透衣衫。她的神情恍惚，泪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悲伤，哪是冰冷。

曾几何时，她是苏家最耀眼的明珠，被誉为天骄圣女，修为更是达到了化婴五重，前途无量，引得无数年轻俊杰竞相追逐。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秘境中毒，身中‘噬灵魔咒’，道根尽毁。修为从化婴五重跌落至聚气八重，并且还在不断流失，如同漏沙般，让她感到无尽的虚弱与恐惧。家族无情，剥夺了她的圣女之位，将她当做弃子，强行联姻，要将她“嫁”给王家那个肥头大耳、品行恶劣的王程。

王程，区区结丹二重的小修士，曾经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敢在她面前露出轻蔑的嘴脸，言语之间尽是嘲讽。

“苏圣女？呵呵，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能嫁入我王家，已是你天大的福分！”

脑海中闪过王程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苏慕瑶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不甘涌上心头。化婴五重天骄，何等风光！如今却被区区结丹境修士轻视，这让她如何能忍？

雨水冰冷，浸入骨髓。她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灵力，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紧握着手中的软剑，剑柄冰凉，却也让她心中萌生了一丝决绝。与其被贱嫁，受尽屈辱，不如一死了之，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她猛地抬头望天，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悲愤与绝望。

“贼老天，你为何这样耍我！”不甘的嘶吼回荡在雨幕中，却被雨声淹没。

“我不甘……我不接受！”软剑缓缓出鞘，泛着森冷的寒光，映照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

就在苏慕瑶准备拔剑自尽的刹那，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带着凡人特有的谨慎与关切。

“姑娘，这大雨天的，怎么一人在路上走着？瞧你衣衫都湿透了。”

苏慕瑶手腕一顿，惊惶回头。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身着粗布衣衫，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凡人特有的温和与些许好奇。

凡人？

苏慕瑶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丝奇异的荒诞与可笑。她堂堂苏家圣女，哪怕落魄至此，也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刻，被一个凡人搭讪。这命运的捉弄，当真是……讽刺至极。

她收回软剑，对着李凡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声音沙哑。

“看姑娘这般模样，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李凡见她收剑，松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药铺，那昏黄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雨势太大，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那药铺避避雨，顺便暖暖身子？”

苏慕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亮着昏黄灯光的‘凡人居’，终究是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已无力再拒绝任何一丝善意。

“有劳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药铺。

药铺内灯火昏黄，药香弥漫，驱散了几分外界的寒意。苏慕瑶打量着这个凡人郎中，心中又是一声叹息。曾几何时，她出入的都是仙家洞府，琼楼玉宇，如今却沦落到要接受一个凡人帮助的地步。这世事变迁，当真让人唏嘘不已。

李凡将油纸伞收好，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苏慕瑶，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姑娘先坐，我给你泡杯暖身茶，这雨天湿气重，容易着凉。”

苏慕瑶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坐了下来。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寒意。

李凡转身去了后厨，很快便端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水呈淡黄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是他平日里用来驱寒的粗茶。

“姑娘，喝杯暖身粗茶，驱驱寒气。”

苏慕瑶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几分寒意。她轻轻抿了一口，入口微涩，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清甜，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李凡看着她，那双凡人特有的清澈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姑娘……可是有病疾在身？”

苏慕瑶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洒出。一个凡人，竟然能看出她身负的‘噬灵魔咒’？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李凡君正有礼，让她不好发作。

“是，身中剧毒，道根尽毁，修为尽失。”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连大乾王朝最精锐的医道圣手都束手无策，凡人医者，更是无用。”她这话带着几分意兴阑珊，也带着一丝对凡人医术的轻视。

李凡闻言，眉头微皱。他伸出手，示意了一下。

“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否让在下把把脉？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苏慕瑶心中虽不以为意，觉得一个凡人能看出什么，不过是徒劳罢了。但看李凡一脸认真的模样，便也伸出了皓腕。左右不过是让她彻底死心罢了。

李凡指尖搭上苏慕瑶的脉搏，神情专注。他只是觉得这姑娘脉象有些虚弱，气息也有些紊乱，像极了风寒入体，又兼心力交瘁，便想着开些寻常药材调理一番。

片刻后，他收回手，走到药柜前，随手抓了几把药材——无非是些寻常的益气补血、驱寒解毒之物，在他看来，这姑娘只是体虚气弱罢了。他又回到后屋，升起炭火，将药材放入砂锅中熬制。

苏慕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凡人医术？连那些修仙界的丹师、医圣都对‘噬灵魔咒’束手无策，这个凡人郎中，又能有什么办法？多半是想赚点诊金罢了，她心中已然做好了准备，一会儿随便敷衍几句，便离开这里。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凡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丹药’走了出来。热气腾腾，药香弥漫，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碗普通的祛寒药汤罢了。

“姑娘，这药熬好了，趁热喝吧，驱驱寒气，也能安神。”

苏慕瑶看着碗中冒着热气的‘丹药’，只觉得一阵荒谬。这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就是一碗普通的药汤。她敷衍地接过，怀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尝了一小口。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瞬间涌遍她的四肢百骸，如同洪流般冲刷着她体内的一切桎梏！

苏慕瑶的脸色，瞬间凝固！

她只觉得，体内那折磨了她许久的‘噬灵魔咒’残余毒素，在这一刻，顷刻间化为乌有，烟消云散！身体的虚弱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体内那原本枯竭的灵力，竟然开始疯狂回升！

聚气八重！

凝元境！

结丹境！

化婴境！

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般，一路飙升，没有丝毫阻碍，最终，灵力在化婴七重，彻底稳定下来！

苏慕瑶呆滞地看着手中的碗，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以及那清晰无比、前所未有的道根，她喃喃自语。

“这，这就……解了？”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蒙地望着窗外的大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以复加的震惊和困惑。

这究竟是什么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