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市法医中心，地下二层解剖室。

空气被福尔马林和死亡的味道浸泡得沉甸甸的，冰冷的不锈钢台面反射着无影灯惨白的光。台上，一具焦黑的尸体蜷缩着，像一段被烈火舔舐殆尽的枯木。

刑侦支队队长秦风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间夹着的烟并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刑警，脸上带着连夜奋战的疲惫和对眼前景象本能的不适。

“初步勘察，火灾现场没有助燃剂残留。门窗反锁，死者大概率是吸烟不慎引燃家居，导致的意外窒息死亡。”秦风的声音带着沙哑，下了结论。他看向站在尸体头侧，一直沉默着戴着手套的年轻人，“陈默，你那边的尸检，有什么补充吗？”

被唤作陈默的年轻法医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形修长，穿着合身的蓝色手术服，口罩上方的眼眸低垂着，像是凝固的深潭。他手中的解剖刀沿着尸体胸腹部的Y形切口缓缓移动，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

解剖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某种无形的、几乎能听见的紧张在蔓延。

几个年轻刑警交换着眼神，带着些许不以为意。陈默太年轻了，而且传闻性格孤僻，除了摆弄尸体，几乎不与人交流。他能看出什么花来？

陈默终于停下了手。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秦风，落在那几个年轻刑警脸上，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让几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不是意外。”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里。

秦风捻动烟卷的手指一顿：“什么？”

“是他杀。”陈默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不等秦风反驳，他手中的解剖刀已经精准地指向尸体的颈部。“气管，”陈默用刀尖虚划，“内壁干净，没有烟灰颗粒吸附。”

他手腕一转，刀尖移向尸体的鼻腔。“鼻毛完好，鼻腔粘膜未见高温灼伤和烟尘痕迹。”

最后，刀尖点向尸体微微张开的、被烧得变形的口腔。“牙齿，‘玫瑰齿’现象不明显。口腔内，同样，缺乏足够烟尘。”

陈默抬起眼，再次看向秦风，也扫过那些面露惊疑的刑警。“一个在火场中因吸入高温烟尘和火焰灼伤呼吸道致死的人，他的呼吸道上上下下，不该这么‘干净’。他在起火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秦风脸色凝重起来，他凑近尸体，死死盯着陈默指出的部位。他是老刑侦，并非不懂这些基础法医知识，只是先入为主的现场判断和焦尸的惨状，让他忽略了这些细节。

“你的意思是……”秦风的声音沉了下去。

“死者是被谋杀后，再焚尸灭迹。”陈默放下解剖刀，拿起一旁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凶手伪造了意外火灾的现场。”

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开口：“可是陈法医，就算他是死后被焚尸，那也不能确定凶手就是……”

陈默打断了他，依旧是那副没有波澜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死者颜面部肿胀，指甲紫绀，眼结膜有密集的出血点。虽然尸体被焚烧，但这些窒息征象依然有残留。结合呼吸道异常干净这一点，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用柔软物体，比如枕头，捂压口鼻，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证据：“另外，我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极少量不属于他本人，也未被火焰完全破坏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初步判断，是与他人近距离搏斗挣扎时留下的。”

秦风眼神锐利如鹰：“能比对吗？”

“需要时间，但方向明确。”陈默终于擦完了手，将白布扔进一旁的污物桶。他抬起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穿透了解剖室凝重的空气，也穿透了在场所有人脸上的惊疑不定。

“去查第一个发现火灾并报警的人。”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伪装，“那个第一时间冲进火场，表现得惊慌失措、热心无比的‘好邻居’。”

“凶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