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的日头正毒，烤得林家演武场的青石板都发烫。

人挤人的场子中央，林渊孤零零站着，后背早被汗水浸透，粗布衣衫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周围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往耳朵里钻，烦得人心里发堵。

“瞅瞅，这就是当年那个十五岁就摸到聚气境三层的林渊？”

“嗨，别提了，三年前不知撞了什么邪，修为一夜退回淬体境，现在跟个废人没两样！”

“听说他爹是族长又咋样？自身不行，照样让人踩！”

林渊垂着眼，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这些话，他听了三年，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心底翻涌的不甘，像野草似的疯长。

他不是天生的废人。

三年前，他是林家最耀眼的明珠，是青云城年轻一辈的翘楚。族里资源往他身上堆，长辈们见了就夸，就连其他几大家族的子弟，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林兄”。

可这一切，都毁在三年前那场变故。

那天夜里，家族库房遭不明势力偷袭，对方目标不明，出手狠辣。他为了护住库房里的祖传之物，硬生生扛了对方一击。

那股诡异的能量顺着经脉乱窜，不仅毁了他辛苦修炼的真气根基，还像跗骨之蛆似的，死死压制着他的修为，让他三年来寸步难进。

从聚气境三层跌回淬体境九层，天才变废柴，天堂到地狱，不过一夜之间。

“哟，这不是林大少主吗？怎么站在这儿晒太阳？”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林枫带着两个狗腿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他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枫是大长老的亲孙子，以前在林渊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可自从林渊跌落神坛，他就像找到了发泄口，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林渊抬眼，冷冷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林枫嗤笑一声，绕着林渊转了一圈，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身体，“啧啧，淬体境九层，这修为可真够‘稳定’的。我说林渊，你占着少主的名头这么久，是不是该让出来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家族资源。”

这话戳中了林渊的痛处，也点燃了他隐忍已久的火气。

“我的位置，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势。

即便修为倒退，他当年的底子还在，骨子里的傲气也没散。

可林枫根本不怕，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怎么？还想动手？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聚气境的天才？现在的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说着，他故意抬手，用肩膀撞了林渊一下。

林渊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想反击，可体内的真气刚一动，就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压制回去，胸口一阵发闷。

“哈哈哈！”林枫见状，放声大笑，“看看，连站稳都费劲，还敢跟我叫板？我看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周围的族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目光里的轻蔑、嘲讽、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林渊心上。

他知道，林枫说的是事实。

三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吃药、苦修、求医，可那股诡异的力量就像铜墙铁壁，让他的修为毫无寸进。

“林渊，识相点，就主动去族长面前请辞，把少主之位让给我。”林枫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狠，“不然，等会儿家族会议开了，大爷爷发话，你照样得滚蛋，到时候可就更难看了！”

林渊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突突直跳。

他看向演武场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是他的父亲，林家族长林战。

三年前，父亲为了保护家族，也受了重伤，至今未能痊愈，实力大不如前。这些年，大长老一脉势力越来越大，父亲早已独木难支，根本护不住他。

刚才林枫挑衅的全过程，林战都看在眼里，他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看到父亲的模样，林渊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股酸楚取代。

他不能再让父亲为难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重新落在林枫身上，平静地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家族会议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好一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林枫被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激怒了，“我倒要看看，等你被剥夺少主身份，发配到城外药园当杂役，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狠狠推了林渊一把，带着狗腿子扬长而去，留下满场的哄笑和议论。

林渊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药园杂役？

大长老一脉，果然是想赶尽杀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能轻易凝聚真气，能挥舞长枪横扫四方。可现在，连握紧拳头都觉得费力。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盯着林枫离去的背影，也盯着那些嘲讽他的族人。

“等着吧，”他在心里默念，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我林渊失去的一切，总有一天，会亲手拿回来！”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衣襟里，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林渊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枚圆润的石珠。

这是他小时候，母亲临走前给他的，说是祖传之物，让他好生保管。三年来，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以前这石珠一直冰凉凉的，今天怎么会发热？

他正疑惑着，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家族的长老们陆续到场，家族会议，要开始了。

林渊攥紧了怀里的石珠，那一丝温热仿佛给了他一丝力量。他挺直了脊梁，迈开脚步，朝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