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梅雨季的小镇，空气湿漉漉能拧出水来。青石板路泛着幽光，林远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却又感觉陌生的巷弄里。他是回来“躲清静”的。城里的快节奏、自媒体上的喧嚣、还有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都像一层厚厚的灰尘，蒙在他的心窍上。他渴望一种彻底的安静，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租住的旧宅，隔壁便是陈伯的家，也是一间小小的、几乎无人问津的古琴作坊。记忆中，祖父在世时，常带他来此，听陈伯抚琴，看刨花如雪片般落下。如今，祖父已去，陈伯也更显苍老了许多。

第一幕：初闻琴音

夜，雨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和窗外的芭蕉叶。林远在笔记本电脑前枯坐，文档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白。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点了支烟。

就在这时，一缕极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琴音，透过雨声，丝丝缕缕地传了进来。那声音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单调，几个简单的音符往复回旋，像雨滴汇入溪流，自然而然地存在着。

林远下意识地熄了烟，凝神静听。这琴声，与他平日里听的交响乐或流行歌曲完全不同，没有复杂的编曲，没有强烈的情感宣泄，只是“在”那里，如同呼吸。它不试图说服你，也不试图取悦你，只是安静地呈现自身。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房门，走到隔壁虚掩的木门前。透过门缝，他看到陈伯端坐于一张古旧的琴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癯的侧影和满头的银发。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盈起伏，动作舒缓而笃定。屋角，堆积着待斫的木材和半成品琴，空气中弥漫着木香与桐油的味道。

一曲终了，余音在雨声中袅袅散去。

林远轻轻叩门。“陈伯，是我，林远。”

陈伯缓缓抬头，脸上并无讶异，只是微微颔首：“进来坐。雨大。”

第二幕：真话如白水

林远在陈伯对面的木凳上坐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习惯了采访时的引导性提问，此刻却觉得任何技巧都显得突兀。

“这曲子……听着很静。”他最终选了一个最朴素的词。

“是《秋风词》，很老的调子。”陈伯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琴身，“你爷爷以前最爱听这首。”

“现在很少有人能静下心听这样的曲子了吧？”林远顺着话头，带出了自己的感慨，“大家都爱听刺激的、有故事的。像我们写文章，平平淡淡的真话没人看，非得加点猛料，弄点悬念，或者包装成‘干货’‘秘籍’才行。”

陈伯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真话往往就像这白开水，解渴，但没味道。饮料是甜，是刺激，喝多了，身子就虚了，心里也更燥。”

他抬眼看了看林远：“你从城里回来，脸上就写着个‘燥’字。那里的‘饮料’，还没喝够么？”

林远一怔，苦笑道：“是啊，喝得太多，现在脾胃都不和了。可……静下心来，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