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大学的椰林小径在六月末的夜风中摇曳，月光被切割成无数银片，透过枝叶间隙洒在李萌萌单薄的肩头。她站在那棵他们曾刻下名字的椰树下，连衣裙的褶皱被攥得不成形状，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径直刺入李羿的心脏。

少年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惊雷在眼底炸开。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抓住她手腕的姿势，触感仍停留在她肌肤的温度上。“为什么？就因为张从文能送你蒂芙尼，而我只能送你木簪？就因为我家……”

“对！”李萌萌打断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受够了挤公交、吃食堂、算计着每一分钱的日子！李羿，爱情不能当饭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和未来！”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在即将到来的暴雨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四年前那个夜晚——他用身体护住她，玻璃碎片划破他的额头，鲜血滴在她手背上，她哭着撕烂校服袖子为他包扎。他咬着牙说：“等上了大学，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抬头看他，睫毛上挂着雨水和泪珠：“羿，只要和你在一起，住茅草屋我也愿意。”

记忆如同讽刺的镜像，狠狠抽打着两人。李羿感觉脖子上系着的古玉吊坠开始莫名发烫。那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传家宝，一块完整的、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表面刻着模糊的唐宫纹样和奇异的飞鸟图案。

“先前那些承诺，都不算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雨水开始砸落，混合着他眼角的湿意。

“忘了吧。”李萌萌扭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伸手想去摘下头上他送的那支木簪，“这个，也还给你……”

就在她的手碰到木簪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李羿本能地猛地上前一步，想要将她拉离树下。挣扎间，他胸前的羊脂白玉吊坠被她挥舞的手碰到——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猛地从玉佩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两人！那热度并非烧灼，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玉佩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柔和的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将两人彻底吞噬。

李萌萌的惊呼和李羿的闷哼被淹没在巨大的雷声和奇异的嗡鸣声中。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一个由光和破碎声组成的漩涡。模糊间，似有琵琶仙乐缥缈传来，又似有千军万马在耳边嘶鸣。李羿只觉得那玉佩滚烫得像是要烙进胸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李萌萌的手腕，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

等那强烈的晕眩和失重感稍稍消退，李羿率先挣扎着睁开眼。

一股浓烈而陌生的气息涌入鼻腔：浓郁的羊膻味、烤胡饼的麦香、混着汗水的皮革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奇特的香料气息。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驼铃声、商贩的叫卖声，说的却是他半懂不懂的古语。

他发现自己跌坐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怀里的李萌萌正剧烈地咳嗽着，惊惶地望向四周。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大学椰林，而是一条宽阔古朴的街道！骆驼队缓缓而过，驼铃叮当作响。身着奇装异服、高鼻深目的胡人牵着马匹走过。身着襦裙、梳着高髻的女子挎着绣囊谈笑，她们的金饰在雨后初绽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金发碧眼的波斯商人正与头戴幞头的汉人掌柜讨价还价，手中的琉璃瓶里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这……这是哪里？”李萌萌的声音颤抖着，死死攥住李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的现代连衣裙和牛仔短裤在这古意盎然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周遭好奇、诧异甚至警惕的目光。

李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块羊脂白玉玉佩静静贴着肌肤，温度已恢复正常，只是那温润的光泽似乎比以往更明亮了些许。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但我们好像……穿越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街角传来。几名身穿皂隶服、腰挎横刀的衙役粗暴地推开人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

“闪开！都闪开！奉命巡查可疑人等！”

李羿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身上沾满泥水、衣着怪异的李萌萌护在身后。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恋，而是出于在最陌生险恶的环境下，唯一的彼此熟识所带来的本能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