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腾云科技”大楼的第23层依旧灯火通明。

木野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双眼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咖啡因的效力早已透支，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后颈的酸痛——那是连续加班48小时的勋章。

“就差最后一个BUG……改完这个，这个项目上线，奖金就能下来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外卖的油渍。屏幕右下角的日历赫然显示着“2077年，10月17日”，距离他26岁生日还有三天，而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按时下班是什么时候。

作为“腾云科技”的底层程序员，996是福报，007是常态。房贷、车贷、父母的医药费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野，别太累了，身体要紧。”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回一句“没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突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烈的绞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眼前一黑，耳边似乎传来同事的惊呼，身体却软软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键盘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报错代码——“ERROR：内存溢出”。

“嘀——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意识体剥离中……”

“嘀——匹配到可容纳意识体的异世界坐标……”

“嘀——传送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又像是在耳边低语。木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蒲公英一样飘散开，穿过无尽的黑暗，最终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

……

“咳咳……”

刺骨的寒意让木野猛地呛咳起来，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屋顶，几根朽坏的木梁摇摇欲坠，蛛网在角落结得密密麻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泥土腥气，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板床，硌得他骨头生疼。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麻布被褥，质地坚硬，和他生前盖的羽绒被天差地别。

“这是……哪里？”

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完全陌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透着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木野心头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皮肤黝黑，指关节突出，掌心布满了薄茧，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腹光滑的手。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土坯房，面积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床，只有一个缺了腿的木桌和两个陶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整个房间家徒四壁，比他大学时的出租屋还要寒酸。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某种标记。

“我不是猝死了吗？这里是……地府？”木野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交织碰撞，“不对，地府不该这么冷，也不该有这么真实的触感……难道是……穿越了？”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看到过的词，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他掀开被褥，跌跌撞撞地走到木桌前，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对着罐口光滑的内壁照去。

罐子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枯黄，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锐利。这张脸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带着一种野草般的倔强。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木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无比真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脑中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叫“苍玄大陆”，是一个以修炼为主的世界，修士们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淬炼己身，突破境界，拥有移山填海、飞天遁地的力量。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木野，是南域边陲“落云村”的一个孤儿，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妖兽袭击中丧生，只留下他和一间破屋。

更糟糕的是，原主天生“无灵根”。

在苍玄大陆，灵根是修炼的根基，分为金、木、水、火、土等常见属性，还有风雷、空间、时间等稀有灵根。灵根资质越好，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快，修炼前景也就越广阔。而“无灵根”者，无法吸收天地灵气，终生与修炼无缘，被视为“废柴”“蝼蚁”，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原主因为无灵根，又父母双亡，在村里受尽欺凌。村民们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父母，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连口吃的都吝于施舍。昨天，村里的王大户家丢了一只鸡，不由分说就认定是原主偷的，带着几个家丁将他一顿毒打，原主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加上饥寒交迫，竟一命呜呼，这才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木野占了这具躯壳。

“无灵根……孤儿……被欺凌致死……”木野消化着这些信息，只觉得一阵苦涩。前世他是被生活压垮的社畜，没想到穿越到异世界，开局竟是地狱难度。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木桌，踉跄着走到墙角，在一个陶罐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小半碗发黑的糙米，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木野苦笑一声，拿起糙米，走到屋外。

推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用篱笆围着，篱笆东倒西歪，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缝隙中钻出来，顽强地生长着。院子中央有一口压水井，旁边堆着一些枯枝。

放眼望去，落云村坐落在连绵的青山脚下，几十间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几只鸡在村口悠闲地踱步，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看到木野时，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像躲避瘟疫一样绕道而行。

“看，是那个扫把星！”

“离他远点，免得沾了晦气！”

“真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活着……”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木野的耳朵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前世他虽然过得辛苦，但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和话语，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走到压水井旁，费力地压了几下，清澈的井水汩汩流出。他用陶罐接了水，回到屋里，将糙米淘洗干净（尽管那点霉味根本洗不掉），然后找了个破铁锅，架在灶台生火。

柴火潮湿，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好不容易才将火生起来。看着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稀粥，木野的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管是社畜还是废柴，活着，才有希望。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贴身的粗布衣服里，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古玉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股灼热感正是从古玉上传来的。

这块古玉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质地普通，看起来灰扑扑的，毫无特别之处，原主一直贴身戴着，权当是个念想。

木野伸手将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触手温润，此刻却烫得惊人。古玉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从未见过。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着，古玉的光芒突然变得炽烈起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玉中传来，将他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

“嗡——”

木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空间，四周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本古朴的竹简，竹简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虽然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却莫名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万道凡胎诀》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万道凡胎诀》的功法内容，以及一段关于“凡胎道体”的介绍。

原来，这块古玉是上古“凡修”的传承之物，而《万道凡胎诀》是一门逆天的功法，专门为“无灵根”者所创。修炼此功法，无需灵根，可吸收天地间被修士们嫌弃的“驳杂灵气”——包括草木的生机、山石的浊气、妖兽的戾气，甚至是众生的情绪波动，将其转化为专属的“凡道之力”。

更神奇的是，“凡胎道体”的修炼速度，与“体验生死、感悟众生”息息相关。越是经历磨难，越是理解众生疾苦，修炼速度就越快。而木野前世作为社畜，对“生存”的理解，对“众生疾苦”的体会，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凡道之力……无需灵根……”木野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这是我的金手指！”

前世看网络小说时，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越后能获得逆天能力，没想到梦想竟然成真了！

就在他激动不已的时候，古玉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钻进他的眉心，消失不见。他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随后，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从眉心流淌而出，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所过之处，之前被毒打留下的伤痛竟在缓缓消退，饥饿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按照《万道凡胎诀》的法门运转那股能量，只见院子里那些枯黄的野草、墙角的朽木，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尘埃，都散发出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息，如同受到牵引一般，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被眉心处的能量吸收、转化。

“这就是……驳杂灵气？”木野心中震撼，“我真的可以修炼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粗暴的踹门声。

“砰！砰！砰！”

“扫把星，滚出来！”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狞笑。木野眉头一皱，听出那是村里王大户的儿子王虎的声音，昨天带头打他的就是这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压下，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前世的木野，习惯了隐忍和退让，最终却落得个猝死的下场。这一世，他拥有了《万道凡胎诀》，拥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绝不会再任人欺凌！

他拿起墙角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缓缓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站着三个少年，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少年，正是王虎，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无赖。三人看到木野，脸上都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哟，还活着呢？”王虎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了木野一脸，“昨天没打死你，算你命大！赶紧把我家的鸡交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我没偷你家的鸡。”木野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嘿，你这扫把星还敢嘴硬？”王虎眼睛一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木野，“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木野眼神一厉，侧身躲过王虎的手，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看来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王虎被躲过，顿时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就朝着木野的脸上砸来。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一股蛮劲，若是原主，非被打个鼻青脸肿不可。但现在，木野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经历过无数加班熬夜磨练出的坚韧灵魂，更重要的是，他刚刚觉醒了“凡胎道体”，虽然只有一丝凡道之力，却让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有了微弱的提升。

木野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拳。同时，他右手的木棍猛地抬起，朝着王虎的胳膊狠狠砸去！

“啪！”

一声脆响，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王虎的胳膊上。王虎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敢打我？”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任他欺凌的扫把星，竟然敢还手，而且还打伤了他！

另外两个跟班也愣住了，显然没反应过来。

木野握着木棍，冷冷地看着王虎，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我说了，我没偷你家的鸡。滚！”

“反了！反了天了！”王虎又惊又怒，朝着两个跟班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跟班如梦初醒，狞笑着朝木野扑了过来。

木野深吸一口气，将刚刚转化的那一丝凡道之力运转到全身。他虽然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但前世看过不少动作电影，加上此刻远超原主的反应速度，对付这两个同样是庄稼汉出身的无赖，倒也不算太难。

他侧身躲过左边那个跟班的拳头，同时一棍砸在他的膝盖上，那跟班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倒在地上。右边的跟班见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着木野刺来。

木野眼神一凛，不敢大意，猛地向后一跳，躲开短刀的锋芒，然后趁着那跟班重心不稳的瞬间，一棍横扫，打在了他的脸上。那跟班惨叫一声，鼻血直流，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转眼间，两个跟班就被打倒在地。

王虎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木野竟然变得这么能打。但他仗着自己身材壮硕，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等着！我叫我爹来收拾你！”

说完，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两个跟班，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跑。

木野没有去追，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王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他看着地上哀嚎的两个跟班，冷冷地说道：“滚！告诉王大户，再敢来骚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短刀，狼狈地跑了。

木野扔掉手中的木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不是他觉醒了“凡胎道体”，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凡道之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苍玄大陆，落云村……我木野，来了。”

他知道，这里只是他的起点。落云村太小，也太落后，他必须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世界，寻找修炼的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而离开落云村的第一步，就是拜入附近的宗门。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距离落云村百里之外，有一个名为“青木门”的宗门，虽然只是个三流宗门，却是附近唯一招收弟子的地方。

“青木门么……”木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着我。”

他转身回到屋里，铁锅里的稀粥已经煮好了，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盛了一碗，虽然味道寡淡，甚至还有点霉味，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靠自己的力量，争取到的第一顿饭。

吃完粥，他开始收拾东西。所谓的东西，也不过是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那半碗没吃完的糙米。他将东西打包好，背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只待了不到一天的“家”，毅然转身，走出了院子，朝着村外走去。

村口的村民看到他离开，眼神各异，有惊讶，有鄙夷，也有一丝幸灾乐祸，但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关心。

木野没有回头，他迎着朝阳，一步步朝着远方走去。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的前方，是未知的世界，是充满挑战的未来，也是一条属于“凡胎”的，逆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