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

江帆在结算界面敲出这两个字，按下回车。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手拿过桌角的手机，游戏群消息爆炸般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争先恐后地涌现。

「卧槽！帆神最后那波1V4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

「那枪甩得，那定位……简直是艺术！全服第七实至名归！」

「要我说，就算是现在排名第一的那位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下次天梯刷新，帆神怕不是要直接空降前三？」

江帆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群里的沸腾赞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不在乎这些。指尖刚要熄灭屏幕，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的心突兀地跳快了半拍，某种隐秘的期待被瞬间点燃。

然而锁屏上弹出的只是一个熟悉的、咧着嘴笑的卡通头像——是刚刚一起组队的林琦。

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小撮冰冷的灰烬。

「帆哥帆哥！重磅消息！最近那个超神秘的《猫鼠游戏》内部发布会，听说给各路大神发邀请函了！」

猫鼠游戏？江帆皱了皱眉，有点印象。邮箱里似乎躺着几封未读邮件，标题就带着这个词。

「没兴趣，滚。」

他手指翻飞，回复得干脆利落。

「别啊哥！据说排名第五的陈皓和第三的陆亦川都确认去了！你真不去看看？带带我呗？」

江帆懒得再看，指尖一划直接删除了对话，把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冰凉的机械键盘上。

“嗡嗡——”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林琦你他妈有完没完……”他带着火气一把抓起手机，斥责的话说到一半却骤然卡在喉咙里。

屏幕亮起，发信人的头像不是那个欠揍的卡通笑脸。

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照片，沐浴在黄昏暖色调的光晕里，发梢被微风轻轻拂动，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是林薇！

如果说江帆像幽暗水底一尾沉默的鱼，那么林薇则是照进他深海里的一束光。

虽然在游戏中那个所向披靡的ID“Sail”（帆）是很多玩家眼中最耀眼的那几颗星，可在现实中他就是那种毕业三年后连名字都会被同学遗忘的透明人。

教室最角落的座位是他的固定坐标，成绩单中游是他的安全水域，就连做课间操都习惯性地缩在队伍最不起眼的位置。

直到一次全校范围的征文比赛，题目是“另一个世界”。

江帆鬼使神差地写了他在游戏里的征战、兄弟和那个由代码构建却无比真实的热血世界。

结果他的文章拿了特等奖。

颁奖典礼上，他硬着头皮走上台，紧张得同手同脚。

给他颁奖的，恰好是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林薇。

她把证书递给他时，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你写得真好，那个世界，听起来真的很棒。”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无数涟漪。

原来她看见了，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她还是看见了那个他引以为豪、却从不被人理解的、藏在“废柴”外壳下的世界。

舞台的灯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冲他微微笑着，眼神温柔似水。

林薇就成了他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源。他像一颗被引力捕获的小行星，开始固执地围绕着她运转。

关注她的一切，计算着每一次“偶遇”的可能，把她无意间的一句鼓励翻来覆去地咀嚼，成为支撑自己度过无数平庸日子的能量。

这种喜欢，卑微又盛大，无声却轰烈，是他整个灰色背景的青春里，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

终于等到林薇的消息，江帆所有的烦躁和怒气顷刻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江帆，明天有空吗？一起看场电影？」

她的消息简洁明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的声音瞬间涌上了耳膜。

「有有有！几点？」

他几乎是戳着屏幕回了过去，生怕慢了一秒。

「七点吧。票我买好了，电影院门口见。」

说完这句，她的头像迅速暗了下去，再度变成了离线状态。

江帆却盯着那灰下去的头像，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猛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Yes！”

只是笑声散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人听见。

第二天，江帆早早来到电影院门口等候，手中端着两杯茉莉花茶——那是林薇最喜欢的味道。

他有时候觉得，林薇的气息就像茉莉花，清新却带点淡淡的苦涩。

记得他们一起出黑板报的那年，江帆趁她低头画画时，悄悄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她的发丝里藏着整个夏天的温暖。

“江帆！等很久了吗？”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帆猛地转身，林薇就站在几步之外。

淡黄色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裙摆随步伐在她素白的小腿间轻轻跳跃，像夏日里柔软的光。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哈哈，真是有默契。”江帆下意识地用端着花茶的手背挠了挠后脑勺，微微一笑，将饮料递给她，“喏，茉莉花茶，你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林薇接过茶，笑容像是初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们一进影院，电影已经开始了。

银幕上放的是《超凡蜘蛛侠2》，尽管已经重映了一个多月，但他们因为高考才刚结束才有机会来看。

此时的电影院几乎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分散在不同的位置，手牵着手，时不时有低语和笑声传来。

江帆低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林薇，看着她在银幕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洁白无瑕的脸庞，蠢蠢欲动。

正当他的手历尽千辛万苦要跨过横在他们中间的扶手时，林薇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其实，我已经看过这个电影的剧情了。”她转过头，微微一笑，眼中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在结局里，格温死了，帕克拼尽全力，也没能救她。”

江帆的手瞬间缩回，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啊？那为什么还来看……”

林薇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早已知道结局，我还能不能像第一次那样，去看那些欢喜和感动。”

江帆沉默了，林薇总是这样，说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她仿佛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诗意世界里，神秘、遥远，却又如此触手可及，就像那些别人说的那样，她是个活在文艺片里的女神，既是梦境，又是现实。

即便知道结局，当格温坠落的那一刻，林薇还是哭了。

荧幕光映亮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无名的痛。

他只能手忙脚乱递纸巾，心脏揪紧。

他不明白——若他是蜘蛛侠，绝不会让爱的人陷入危险，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自己成为了蜘蛛侠，最终在绿魔和电光人的夹击下倒下，林薇赶到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她：“我爱你。”然后死去。她在得知真相后，痛哭失声。

“江帆，谢谢你陪我来看这个电影。”电影散场后，林薇轻声说。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

“没什么。”江帆急忙回应，但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似乎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我们要不要——”

“——已经很晚了，我准备回家了。”林薇轻轻一笑，仿佛没有听到后半句，但或许她听到了。

“啊！对对，是很晚了，还回家了。我送你？”

“不用，”她摇摇头，走向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却忽然回头，“江帆，你之前问我想报哪所大学……我决定去岚湾大学。”

江帆听过这个学校，它被誉为岚湾市的人文之心，是一所充满浪漫艺术气息的院校。

“好啊！那里……很适合你。”他回话，但林薇的车已经开走了。

岚湾大学的分数对于林薇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学渣的自己却是遥不可及的，但或许她是在暗示自己一起去岚湾市？

江帆低头拿起手机，想要搜索一下岚湾市的学校情况，却发现手机里有着好几个被拦截的陌生号码来电和一条短信。

「敢挂老娘电话？你活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