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泥瓶巷斑驳的墙垣上。

少年顾余生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正将一捧混杂着草药的湿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腿伤口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乞丐。

巷子那头，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家子弟哄笑着走过，有人朝这边啐了一口。

“顾余生，又在这里充善人？这老乞丐踩了王管家的脚，被打断腿是活该，你管什么闲事？”

顾余生头也没抬，只是用清水慢慢冲洗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声音平静道：

“脚踩了人，赔礼就是。也不该废一条腿。这是个道理。”

那几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道理？在这泥瓶巷，拳头就是道理！你一个连丹田都开辟不了的废物，也配在这讲道理？”

少年依旧沉默着，直到将伤口包扎妥当，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单薄，面容还有些稚嫩，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映着将尽的夕阳，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

“拳头能让人低头，但道理能让人心服。”他轻轻说了一句，不再理会身后的嘲弄，扶起老乞丐，一步步向巷子深处自家那间破落的小院走去。

他的背上，斜斜背着一柄剑。

剑鞘是陈旧的乌木所制，布满裂纹。剑柄上缠绕的麻绳已被磨得发亮。

这是一柄无刃之剑。至少，从他有记忆起，这柄据说是他父母唯一遗物的剑，就从未出过鞘，也无人能拔出。镇上的铁匠说，这就是一块废铁，剑鞘和剑身早已锈死在一起。

镇上的人都叫他“顾呆子”，不仅因为他总爱做些“吃力不讨好”的善事，更因为他每日清晨，都会对着那柄锈剑，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是冥想？还是在祭奠从未谋面的父母？

只有顾余生自己知道，他是在“问剑”。

不是用力量去拔，而是用心神去感受。感受那铁锈深处，是否还藏着一丝微芒；感受那死寂之下，是否还有一点未曾冷却的温热。

夜里，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少年清瘦的脸庞上。

他摩挲着冰凉的剑鞘，低声自语，像是在问剑，也像是在问己：

“爹，娘，你们留给我这柄剑，是想告诉我什么？”

“剑不出鞘，是因为时候未到，还是因为我……还不配？”

“书上说，君子不器。那真正的剑，是否也并非仅是杀伐之器？”

屋内寂然，唯有窗外虫鸣唧唧。

突然，他心有所感，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只见夜空之上，一道璀璨流光如天河倒泻，划过天际，其方向赫然便是镇外那座荒废已久的“问道山”。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那柄锈剑，竟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透过剑鞘，传入他的背心。

顾余生猛地握紧了剑柄，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又或者是自己心底的声音：

“剑未央，道且长。心火不熄，剑芒自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