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像一块生锈的铁片，敲在海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林默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地铁口，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他廉价的西装外套。这座号称“永不沉睡”的城市，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水汽笼罩，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孩子打翻了颜料盘的抽象画，绚烂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是一家小型广告公司的策划，刚结束了连续四十八小时的加班，脑子里还塞满了客户那些天马行空又自相矛盾的要求。胃里空空如也，只有廉价速溶咖啡留下的酸涩感在翻涌。

“妈的，这鬼天气。”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把公文包顶在头上，试图在密集的雨帘中找到一辆空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雨幕，紧接着是金属扭曲的巨响和人群的惊叫。

林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红色跑车失控撞上了护栏，车头瘪成了一团废铁，安全气囊像一朵惨白的花绽放在驾驶座上。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护栏另一侧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被跑车飞溅出的碎片击中，正缓缓倒在血泊里。

雨更大了，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也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快打120！”

“有没有懂急救的？”

“那车开得也太快了！”

混乱的呼喊声中，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是什么英雄，甚至有点社恐，平时连跟陌生人问路都要鼓足勇气。但此刻，看着那个倒在雨里的女孩，他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似乎被惊醒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蹲下身时，手指触碰到了女孩冰冷的皮肤和温热的血液。女孩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按住女孩伤口止血，却发现那道伤口比他想象中更深，鲜血像不受控制的小溪一样往外涌。

就在他焦急万分，感觉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他的指尖传来。

不是触感，而是一种……温热的、流动的能量。

那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女孩的伤口。紧接着，林默惊讶地看到，女孩伤口处的血液流速似乎变慢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女孩皮肤下那些断裂的血管，像一条条受惊的小蛇，在他传递过去的那股暖流中，开始缓慢地蠕动、连接……

“你干什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挤了过来，看到林默的手按在女孩的伤口上，厉声呵斥，“别乱动！”

医生的呵斥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默头上，他猛地回过神来，那股奇妙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慌忙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除了沾染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我……我只是想帮她止血……”林默结结巴巴地解释，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刚才那一幕到底是幻觉，还是……

医生没再理他，迅速对女孩展开急救。林默站在一旁，雨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看到医生检查伤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更紧急的处理步骤打断了。

救护车呼啸着远去，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和议论纷纷的人群。林默浑浑噩噩地站在雨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敲了十几个小时的键盘，此刻却好像还残留着那股温热的触感。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荒诞的想法甩出脑海。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那种奇奇怪怪的力量？

林默拖着比刚才更加沉重的脚步，继续在雨里寻找出租车。路过一个街角的垃圾桶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猫，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蹲在垃圾桶盖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幽幽地盯着他。

诡异的是，那只猫的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过头，想看得更清楚些。但那只黑猫却像一道影子，“嗖”地一下窜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小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人类低语般的猫叫。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雨夜，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道伤口的愈合，随着那只黑猫的出现，悄然改变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海城的霓虹灯光下，无数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已经因为他刚才那短暂的能量波动，缓缓睁开。

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危险得多。而他，一个只想好好活着的普通社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脚踩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边缘。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与秘密，也冲刷着一个平凡人命运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