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风裹着湿气，吹得废弃宿舍楼的铁皮门“哐当”晃了晃。我蹲在地上调试云台，镜头里映出胖子叼着烟的侧脸，他正拍着阿泽的肩膀笑：“你说那红裙女鬼，头卡晾衣架上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想她那没良心的对象？”

阿泽吐了个烟圈，烟味混着远处垃圾桶的酸腐气飘过来：“想个屁，我看是活该。殉情？多大岁数了还搞这套，死了都不安分，净吓唬些小姑娘。”他说着，故意往小夏那边凑了凑，“对吧小夏？等会儿见着她，你再装次鬼，跟她比谁吓人。”

小夏攥着收音麦的手紧了紧，麦头的海绵套沾了灰，她皱着眉往后退：“别瞎说了，这地方本来就渗人，万一……”

“万一什么？”胖子打断她，笑得更欢，“上次在坟头直播，你装鬼把陈乐吓得摔个屁股墩，那劲儿呢？怎么现在倒怂了？”

我耳尖一热，赶紧低头假装调参数。上次坟地直播，小夏披了块白布突然从墓碑后跳出来，我确实吓得连云台都摔了，腿磕在石头上，到现在还留着道疤。

我们是“破胆小队”，专拍闹鬼地直播，从坟地到旧医院，靠“科学打假”吸粉——说白了，就是提前踩点做机关，再配合演技骗流量。没人戳穿我们，毕竟大家看直播图的是刺激，谁真在乎那“鬼”是真是假？我们也乐得顺着这套剧本演下去，从一个闹鬼地赶往下一个闹鬼地，把提前设计好的“科学打假”，变成一场场赚流量的好戏。

张凯把烟蒂踩灭在地上，鞋跟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行了行了，别聊了，开播。”他整理了下印着“破胆探险队”的外套，对着我举的镜头挤了个笑，“家人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凯哥。今儿带大伙儿来的地方，老粉应该都听说过——城西废弃职工宿舍楼，十年前这儿出了桩殉情案，红裙女人从顶楼跳下来，头直接卡四楼阳台的晾衣架上，尸首分家。”

他故意顿了顿，镜头扫过宿舍楼黑洞洞的窗口，玻璃上的裂痕像道狰狞的疤：“更邪乎的是，后来来这儿的直播团队，不是疯了就是没了。但咱‘破胆队’从不信这些，今儿就带你们拆穿这破楼的鬼把戏！”

弹幕瞬间刷起来，我指尖划过屏幕，看见满屏的“前排等凯哥打假”“怕了怕了，主播保护我”。阿泽凑过来，偷偷往我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沾着红颜料的海绵，他挤了挤眼：“等会儿找机会吓他们一下，就用这个。”

我们推着铁门往里走，门轴锈得厉害，发出“吱呀——”的长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一楼大厅的水泥地裂着缝，缝里长出的野草沾着露水，踩上去“湿哒哒”的。墙上还留着当年职工画的涂鸦，有歪歪扭扭的爱心，还有用红漆写的“到此一游”，红漆氧化得发黑，像干涸的血。

“先从一楼宿舍开始查。”张凯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宿舍门。门大多是虚掩着的，有的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风吹过，“福”字的边角“哗啦”晃着，像只招手的手。

我跟着他们进了一间宿舍，里面的铁架床锈得掉渣，上铺的床垫烂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胖子踢了踢床底下的纸箱，“哐当”一声，里面滚出个空罐头：“这地方除了灰，啥都没有，那女鬼要是真在，估计早饿死了。”

阿泽突然蹲下来，把手伸进另一个密封的纸箱，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哎，这儿有东西。”他的手在里面摸索着，我们都凑过去，手电筒的光聚在纸箱口。下一秒，他猛地把手抽出来——掌心里托着个“骷髅头”，眼眶和牙床上居然沾着暗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