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雪，是淬了冰的。

腊月廿三，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顾家木屋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响，像下界深处妖兽的低嚎。接生婆的手在炭火边烤得发红，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刚从产道滑出的婴孩，没像寻常婴童那样闭着眼哭，反而睁着一双异瞳，直勾勾地望过来。

左眼是瓷白的，像浸了上界传说中昆仑顶的仙露，瞳孔里浮着细碎的光，连接生婆鬓角的白发都看得一清二楚；右眼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眼尾缠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魔气，映得襁褓上的补丁都泛着冷意。

“顾夫人……这、这眼睛……”接生婆把婴孩抱到床前，声音发颤。

床上的白伊刚熬过生产的剧痛，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右眼的魔气，那魔气竟温顺地绕开她的指腹。泪水突然砸在婴孩的脸颊上，白伊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玉身布满裂纹，像被冻裂的湖面，只有中心一点微光还亮着。

“这是残魂玉，”她把玉佩塞给婴孩襁褓，声音轻得快被风声盖过，“娘当年闯人道阵，九死一生才留下它……以后，它就是你的命。”

“砰！”

木门突然被撞开，寒风裹着雪灌进来，顾夜踉跄着冲进来。他玄色的衣袍染满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手里的铁剑还滴着血珠，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阿伊！走！上界仙官来了！”顾夜的声音嘶哑，视线扫过婴孩的双瞳，瞳孔骤然收缩，“他们说……说我们的孩子是下界异数，要当场斩了他！”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仙光突然穿透屋顶，像一把利刃直刺婴孩！白伊猛地将婴孩护在怀里，顾夜拔剑挡在床前，铁剑与仙光碰撞的瞬间，竟被震得寸寸开裂。

“放肆！”屋顶传来冷傲的声音，仙光愈发炽盛，“白伊，你当年妄图飞升，违逆‘下界无仙命’的规则，已是死罪。如今又生此双瞳怪物，若留着，必为祸上界！”

就在仙光要落在婴孩身上时，婴孩突然哭了。

不是寻常的啼哭，哭声里裹着灵力波动，左眼的白光与右眼的黑光同时亮起，像两道对立的光盾，硬生生将仙光逼退了半寸！屋顶的仙官似是一愣，随即冷笑：“倒有几分蛮力。也罢，我且留他一命——二十年后，若他不能闯过六道轮回阵飞升，便让他魂魄尽失，也算给下界的浊种，提个醒。”

仙光散去，顾夜瘫坐在雪地里，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白伊抱着婴孩，低头看着他的双瞳——左眼映着她的泪，右眼竟映出了顾夜藏在袖口、因剧痛而发抖的手。

“就叫你栖玄吧，”白伊轻轻摸着婴孩的脸颊，残魂玉的裂纹似乎又深了些，“顾栖玄。从今往后，你要活着，要替我们……把这该死的天命，改了。”

顾栖玄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攥着残魂玉，小小的手紧紧握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还在嚎，但这木屋里，却有一双异瞳，正悄悄亮起——那是属于下界的光，也是要戳破苍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