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的夜，冷得能冻透骨头。

林缚缩在乌篷船的角落，怀里揣着那封封蜡的密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壳上的暗纹——那是师父清砚先生亲手烙的印记，如今却成了遗物。船桨划开黑水，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混着江风灌进篷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客官，铜陵渡快到了。”船夫老王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几分谨慎，“只是这几日不太平，黑风寨的人总在附近晃悠，您……”

话没说完，江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水声。林缚猛地抬头，就见三艘快船从芦苇荡里窜出，船头的黑衣汉子蒙着脸，手里的鬼头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停下！”为首的汉子嗓门粗得像破锣，“把船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那封密信——不然，这寒江就是你们的葬身地！”

林缚的心一沉。这群人竟知道密信的事，师父的死，果然不是意外。他悄悄握住腰间的洗雪剑，剑鞘上的“洗雪”二字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担子。

“我只是个赶路的书生，哪来的密信？”林缚强压着心慌，故意放缓了语气。

“书生？”黑衣汉子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的剑，“带剑的书生？清砚先生的弟子，倒是会装！”

话音未落，两个汉子已经提刀扑了过来。林缚脚下一错，身子往后飘开，同时拔出洗雪剑，剑光一闪，堪堪挡住刀锋。“叮”的一声脆响，他只觉得手臂发麻，这群人的力气竟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道清亮的女声：“住手！”

林缚循声望去，就见岸边来了辆马车，车旁的女子穿月白裙，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光下，她的眉眼清冷，腰间的短剑泛着淡紫色的光。

黑衣汉子回头瞪了女子一眼：“哪来的丫头，少管闲事！”

女子没说话，只是抬手拔出短剑。剑光一闪，为首汉子的手腕突然溅出血来，鬼头刀“哐当”掉在船上。“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黑衣汉子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驾船逃走。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女子走到船边，看向林缚：“你是清砚先生的弟子？”

“是。”林缚收起剑，拱手道谢，“多谢姑娘相救。”

“我是雾隐门苏凝眉。”女子说，“沈庄主让我来接你，去雾隐山庄。”

沈墨？师父临终前让他找的人。林缚心里一动，跟着苏凝眉上了马车。车轮滚滚，离寒江越来越远，他摸着怀里的密信，忽然觉得这趟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而那柄洗雪剑，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打斗的寒意，等着他用它，洗清师父的冤屈。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车帘缝隙里漏进的风带着松针的冷香。林缚攥着洗雪剑的剑柄，指尖仍能感受到刚才与黑风寨交手时的震颤，而怀里的密信像块烙铁，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分量——苏凝眉说要带他去见沈墨，可他至今没摸清，师父这封密信里到底藏着什么，竟能引来了杀身之祸。

“你师父中了‘牵机蛊’。”苏凝眉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她手里转着一枚淡紫色的玉扣，目光落在林缚腰间的剑鞘上，“三个月前，有人夜袭清砚先生的竹屋，用蛊毒伤了他，那毒会慢慢蚀骨，最后连握剑的力气都剩不下。”

林缚猛地抬头，心口一紧。他只知道师父是病重去世，却从没想过是中了蛊毒：“是黑风寨的人做的？”

“黑风寨没这本事。”苏凝眉摇头，玉扣在指间停住，“牵机蛊是万蛊楼的独门蛊术，而万蛊楼的楼主楚江离，二十年前和你师父、沈庄主，曾是拜把子的兄弟。”

“兄弟？”林缚愣住了。师父生前从未提过这段过往，他印象里的清砚先生，永远是捧着书卷、温文尔雅的模样，怎么会和江湖门派、拜把子扯上关系？

马车忽然停下，车夫在外头低声说：“苏姑娘，雾隐山庄到了。”

林缚跟着苏凝眉下车，抬头就见一座青灰色的庄园隐在云雾里，庄门上方挂着块黑木匾额，“雾隐山庄”四个字是用银粉写的，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门口的侍卫见了苏凝眉，都恭敬地垂手行礼，却在看向林缚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穿过两道月亮门，沈墨已经在正厅等着了。他穿着件墨色锦袍，鬓角有些发白，手里握着个紫砂茶壶，见林缚进来，目光先落在他腰间的洗雪剑上，随即叹了口气：“清砚的弟子，果然和他年轻时一样，身上带着股书生气。”

“沈庄主。”林缚拱手行礼，刚要把密信递过去，就见沈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密信不急。”沈墨倒了杯茶，推到林缚面前，“我先问你，你师父去世前，除了让你送信，还说过什么？”

林缚回忆着师父临终前的模样，声音有些发涩：“师父只说，让我把信交给您，还说……还说‘洗雪剑藏着东西，别让它落在坏人手里’。”

“洗雪剑……”沈墨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复杂，“那是当年我们三兄弟结义时，清砚自己铸的剑，剑鞘里藏着的，是前朝的山河图——那图上标着兵符和宝藏的位置，楚江离就是为了它，才对清砚下了蛊。”

林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原来师父的死，竟是拜昔日兄弟所赐！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正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慌张地跑进来：“庄主！不好了！万蛊楼的人来了，还带着‘铁甲蛊人’，已经闯到外院了！”

沈墨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护住林缚！”

话音未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外院的院墙被撞开，一个浑身裹着铁甲的人影走了进来，铁甲缝隙里渗出黑色的蛊液，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一下。那人影手里提着柄巨斧，朝着正厅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苏凝眉拔出短剑，挡在林缚身前，声音冷得像冰：“林缚，你带着密信从后窗走，我来拦着他！”

林缚却握住了洗雪剑的剑柄，剑光一闪，出鞘的剑刃映着他眼底的怒火：“我不走。师父的冤屈，我要自己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