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石镇西头的铁匠铺染成一片赤金。

“铛！铛！铛！”

沉重的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的火星像极了夏夜草丛里乱窜的流萤。林默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随着挥锤的动作起伏，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白烟。

“歇会儿吧，小子。”铁匠铺老板王铁柱把旱烟锅在鞋底敲了敲，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淬体拳的底子，怕是镇上同龄的后生没一个能比得上。”

林默停下动作，拿起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汗，裸露的臂膀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过去三年里，他在铁匠铺抡锤打铁时留下的印记。他今年十六岁，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一股常年锤炼出的精悍，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辰，即使在昏暗的铁匠铺里也格外有神。

“王叔，还差最后一遍。”林默拿起水桶往铁块上一泼，“滋啦”一声，白雾弥漫中，一把镰刀的雏形渐渐清晰。

王铁柱嘿嘿笑了两声：“急着赶工，是惦记着晚上的测灵仪式吧？”

林默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青石镇隶属青阳郡，说是镇子，其实更像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镇上的人世代以耕种和采矿为生，直到三年前，一位云游的修士路过此地，留下了“青石镇下藏灵脉”的说法，才让这个闭塞的地方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那位修士临走前留下了一枚测灵玉，约定三年后的今日，会派弟子来为镇上十六岁以下的少年测灵。若是有人能测出灵根，便可被带入仙门修行，从此跳出凡俗，长生有望。

这三年来，测灵仪式成了青石镇所有人的念想，尤其是像林默这样的少年。

“只是去看看。”林默把打好的镰刀放进冷却池，水花溅在他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和镇上其他孩子不一样。

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夺走了镇上近半人的性命，包括他的父母。那天他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一道金光钻进了眉心，等他醒来时，瘟疫已经过去，而他成了孤儿。

也是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格外“能打”。别的孩子搬半筐矿石就累得气喘吁吁，他能一口气扛两筐走三里地；冬天凿冰捕鱼，别人手冻得通红发僵，他却只觉得微凉。

王铁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你爹娘当年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手，可惜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托人从郡城带的凝神香，晚上测灵时点燃，或许能帮上点忙。”

林默接过油纸包，指尖传来淡淡的木质香气，他抬头看向王铁柱，眼眶微微发热：“王叔，这太贵重了……”

“拿着！”王铁柱眼睛一瞪，“你这小子跟着我学了三年打铁，没少帮我干活，这点东西算什么？要是真能被仙师看中，将来可别忘了回青石镇看看。”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下。镇子中心的晒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盏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里，能看到一张张既期待又忐忑的脸。

晒谷场中央，摆着一张临时搭起的木台，台上站着两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左边的男子面容俊朗，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眼神淡漠地扫过台下；右边的女子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不时低头和男子说着什么。

“那就是仙师吗？”

“你看他们的衣服，料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听说仙师抬手就能劈断巨石，呼气就能引来风雨呢！”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林默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凝神香，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安静！”青衫男子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声。他指了指台上的一块半人高的白玉，“此乃测灵玉，凡十六岁以下者，依次上前，将手放在玉上即可。有灵根者，玉会发光，光芒越盛，灵根越好。”

话音刚落，台下的孩子们立刻排起了长队。第一个上去的是镇长的儿子，他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将手按在白玉上。然而，白玉毫无反应，依旧是那块冰冷的石头。

镇长儿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失魂落魄地走下台。

接下来的几个孩子，结果都一样。测灵玉始终黯淡无光，台上女子的耐心渐渐消失，连带着青衫男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来这穷乡僻壤，果然没什么好苗子。”女子小声嘀咕。

青衫男子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淡漠更浓了几分。

轮到林默前面的少年时，终于有了变化。那少年的手刚按在测灵玉上，白玉就发出了微弱的黄色光芒。

“土系下品灵根！”女子眼睛一亮，拿出一个小册子记了下来，“尚可，列入备选。”

少年的父母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向台上作揖。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凝神香。淡淡的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感觉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他走到台上，在青衫男子的注视下，将右手轻轻按在了测灵玉上。

起初，和之前的孩子们一样，白玉没有任何反应。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指尖微微发凉。

台下有人开始议论：“看来也是个没灵根的……”

“可惜了，这孩子平时挺能干的……”

王铁柱站在人群里，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林默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测灵玉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青色光芒从玉内部透出，像初春刚抽芽的嫩草。

“嗯？木系灵根？”女子刚拿起笔，就看到那青色光芒突然暴涨，瞬间笼罩了整块白玉！

更让人震惊的是，在青色光芒中，竟然渐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赤色、蓝色和黄色！

金、木、水、火、土！

五系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晒谷场照得如同白昼！

“这……这是……”女子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青衫男子原本淡漠的表情彻底凝固，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测灵玉上的五色彩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五……五系灵根？！”

台下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五系？那是什么意思？”

“我听我爷爷说过，灵根最多三系，五系的话……”

“难道是万年不遇的天才？！”

林默自己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测灵玉涌入体内，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青衫男子快步走到测灵玉前，仔细检查了半天，又示意林默再试一次。

当林默的手再次按上白玉时，五色彩光再次亮起，而且比刚才更加璀璨！

“没错！是五系灵根！虽然每一系的纯度都不算顶尖，但五系同体，这可是……”青衫男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他转身看向林默，眼神里的淡漠早已被炽热取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

“好！林默！”青衫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你愿意随我等回青云宗修行吗？”

林默看向台下的王铁柱，老人正红着眼眶朝他用力点头。他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青石镇，这个养育了他十六年的地方，此刻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温暖。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不该止步于此。

三年前眉心那道金光，三年来异于常人的体质，还有此刻测灵玉上耀眼的光芒，似乎都在指引着他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愿意。”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青衫男子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色的玉佩递给林默：“此乃青云宗外门弟子玉佩，收好。三日后卯时，在此地集合，随我等启程。”

林默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青云”二字，隐隐有流光转动。

当他走下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敬畏。王铁柱快步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到了仙门可要好好修行，别给咱们青石镇丢脸！”

“我会的，王叔。”

夜色渐深，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但关于林默测出五系灵根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青石镇，甚至隐隐有朝着周边村镇扩散的趋势。

没人注意到，在镇子外的山林里，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晒谷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林默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将青云宗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不知道的是，五系灵根在修行界并非传说中的天才象征，反而有着一个让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名字——

废灵根。

而那双隐藏在暗处的幽绿眼睛，仅仅是他踏入这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世界的第一道阴影。

三日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青石镇时，林默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晒谷场上。王铁柱和镇上的几个相熟的人来送他，眼里满是不舍。

青衫男子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随着两道青光冲天而起，林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他回头望去，青石镇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握紧了胸前的玉佩，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中默念：

青云宗，我来了。

属于林默的玄渊道途，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