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上海法租界福佑路的巷口，指尖掐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巷子里飘来的烟土味混着霉雨气，呛得我忍不住咳嗽——这已经是我在民国二十六年的上海待的第七天，也是我追踪“活尸案”的第三个线索点。

作为80年代麻衣道人的后人，兼半吊子灵异侦探，我这辈子见多了装神弄鬼的把戏，可穿越到民国抓“会咬人的活尸”，还是头一遭。上回在城隍庙破了“纸人偷魂案”时，那盏祖传的青铜八卦灯突然炸了，我再睁眼就躺在了法租界的巡捕房门口，怀里还多了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七月十五，外滩十八号，血祭开坛”，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画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符号——那是我爷爷当年镇压过的邪祟标记。

“陈先生，里头的人说只认你。”跟在我身后的巡捕小李压低声音，他手里的左轮手枪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关节发白。这小子昨天还跟我吐槽“哪有什么活尸，都是帮派火并装神弄鬼”，可今早看到烟馆后院那具被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后，脸都白了。

我点点头，把铜钱揣进斜挎的帆布包——包里还装着爷爷传的桃木剑和几张朱砂符，都是在现代用不上的老物件，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烟馆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比巷口的烟土味更冲，像是蜜饯泡在了血里。

堂屋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烟客，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只有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柜台后面的老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看到我进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堆起假笑：“陈先生，您可算来了，昨晚……昨晚又出事了。”

“带我去看看。”我没跟他废话，目光扫过那些烟客的手腕——果然，每个人的手腕内侧都有个细小的牙印，颜色发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昨天那个死者的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印子。

老板领着我们往后院走，脚步发虚，好几次差点撞到墙。后院是个狭窄的天井，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木箱，地上的青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干，结成了黑痂。最里面的柴房门口挂着把铜锁，锁芯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像是被人撬开过。

“昨晚我听见柴房有动静，以为是老鼠，没敢过来。今早开门一看……”老板的声音发颤，伸手去解铜锁，手指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我接过钥匙，指尖刚碰到铜锁，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这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怨气的阴寒，跟我小时候在爷爷的义庄里感受到的一样。

“吱呀——”柴房的门推开，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我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光里，只见柴房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活尸”。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短褂，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眼圆睁，眼球上布满血丝。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可奇怪的是，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伤口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参差不齐。最吓人的是，他的手指关节扭曲着，指甲又长又尖，沾着黑红色的血污，像是刚抓过什么东西。

“他……他昨晚还活着！”老板突然尖叫起来，指着那具“活尸”，“昨天晚上他还来买过烟土，我记得他，他叫阿强，是附近码头的搬运工！”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阿强的尸体。他的手腕内侧也有那个细小的牙印，牙印周围的皮肤发黑，像是中毒了。我用桃木剑的剑尖挑开他的袖口，突然发现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纹身——那是一个黑色的蛇形图案，蛇头朝上，吐着信子，跟我在现代破过的一个连环杀人案里的凶手纹身一模一样！

“小李，你过来看看这个。”我朝小李招手，心里已经起了疑。那个连环杀人案发生在2023年，凶手专门挑选年轻男性下手，先咬他们的手腕，注入一种自制的毒素，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活活打死。当时案子一直没破，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难道……

小李凑过来，看到那个纹身，脸色突然变了：“这……这是青龙帮的标记！我上个月在巡捕房的档案里见过，青龙帮的人都纹这个，不过他们的蛇头是朝下的，这个怎么朝上？”

“朝下？”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爷爷留下的一本笔记里写过，邪祟附身的时候，身上的标记会反向。难道这个阿强，是被那个2023年的凶手附身了？可凶手怎么会穿越到民国？

就在这时，阿强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我反应极快，一把拉起小李往后退，同时掏出一张朱砂符，“啪”地贴在阿强的额头上。符纸刚贴上，就听到“滋啦”一声，符纸冒起黑烟，阿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陈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李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阿强的尸体。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阿强的脸。只见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终于来了……麻衣后人……”

这个声音！我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2023年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家属提供的录音里，凶手的声音就是这样！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这些人？”我握紧桃木剑，指尖的铜钱开始发烫——这是有邪祟靠近的征兆。

阿强的尸体停止了抽搐，眼睛突然转向我，眼球里的血丝慢慢聚成一个蛇形图案：“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七月十五，外滩十八号，我等你……”

说完，阿强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动静。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已经没了跳动，这次是真的死了。

“陈先生，现在怎么办？”小李的枪还没放下，额头上全是汗。

我站起身，看着阿强胳膊上的纹身，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2023年的凶手，可能不是人，而是一个能穿越时空的邪祟。它在现代杀了人，被我爷爷的八卦灯镇压过，现在跟着我穿越到了民国，继续作案，而七月十五的外滩十八号，就是它准备血祭开坛的地方。

可它为什么要找我？又为什么要血祭？

就在这时，我的帆布包突然动了一下，里面的青铜八卦灯发出微弱的光。我赶紧打开包，只见八卦灯的灯芯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小心身边人。”

身边人？我看了看小李，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老板，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难道在我身边，还有它的人？

“老板，你昨天晚上真的只听见动静，没看见别的？”我盯着老板的眼睛，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不自觉地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正好有一个跟阿强一样的牙印，只是被袖口遮住了一半。

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下，干笑道：“没……没看见，我胆子小，不敢出来看。”

我没再追问，只是把桃木剑握得更紧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烟馆老板有问题，而那个邪祟，肯定还在附近。

“小李，你先把尸体运回巡捕房，找法医仔细检查，特别是那个伤口和牙印，有什么发现立刻告诉我。”我对小李说，“我再在这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

小李点点头，赶紧招呼外面的巡捕进来抬尸体。老板站在一旁，眼神一直跟着尸体，嘴角的假笑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等巡捕们抬着尸体离开，柴房里只剩下我和老板两个人。我转过身，盯着老板，突然问：“你认识2023年的林浩吗？”

林浩就是2023年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名字，虽然没抓到，但警方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老板听到“林浩”这个名字，身体突然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的反应，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老板，肯定认识林浩，甚至可能跟他有联系。

“你不用紧张，”我放缓了语气，掏出爷爷的八卦灯，放在手里，“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那个东西是不是跟你说，如果不帮它，就杀了你家人？”

老板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陈先生，我……我也是没办法！它抓了我女儿，说如果我不帮它找那些年轻人，它就把我女儿变成跟阿强一样的活尸！我……我对不起那些人啊！”

“它现在在哪儿？你女儿被关在哪里？”我赶紧扶起老板，追问着关键信息。

老板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着说：“它……它在租界的洋行里，就是外滩十六号的那个汇丰银行洋行，我女儿被关在洋行的地下室里。它还说，让我在七月十五之前，再找十个年轻人，不然……不然我女儿就没救了！”

外滩十六号？汇丰银行洋行？我心里一沉，外滩十六号离十八号只有两百多米，看来那个邪祟早就选好了血祭的地点，把人关在附近，就是为了方便控制。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女儿的。”我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你得带我去洋行的地下室，我要看看那个邪祟到底在搞什么鬼。”

老板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不过它很厉害，它能控制人的心智，我们得小心点，最好晚上去，它白天不怎么出来。”

我点点头，跟老板约定好晚上十点在洋行门口见面。临走前，我给了他一张护身符，是爷爷画的，能暂时抵挡邪祟的阴气。

走出烟馆，巷口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掏出手机——没错，我的智能手机竟然还能用，就是没信号，只能当手电筒和相机用。我打开相册，翻出2023年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现场照片，照片里的受害者伤口，跟阿强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场跨越时空的追凶，才刚刚开始。那个邪祟以为自己能在民国为所欲为，可它忘了，我是麻衣后人，不管它逃到哪个时空，我都要把它抓回来，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晚上九点半，我提前来到外滩十六号的汇丰银行洋行门口。洋行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盏煤气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大理石门面上，显得阴森森的。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巡逻的巡捕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我躲在对面的巷子里，看着手表，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点了。就在这时，我的帆布包又动了一下，八卦灯的光变得更亮了，灯芯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字：“它来了。”

我赶紧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洋行的侧门走了出来。他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那个男人慢慢走到马路对面，正好停在我躲的巷子口。我屏住呼吸，握紧了桃木剑，心里紧张得厉害——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身上的阴气比阿强的尸体还要重，不用想也知道，他就是那个邪祟附身的人。

突然，那个男人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我躲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陈默，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