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剑派。

“咚～咚～咚～！”

卯时三刻，钟声响彻整个剑派内。

后山杂役院的柴房内透彻出微弱火光。

萧砚扛着半捆湿柴往灶台而去。

裤脚沾了些许清晨的露水，将石板上拖出蜿蜒的浅痕。

每天重复的做这件事情。

使他领口磨得发亮，针脚处还缀着几处补丁。

那是三年来浆洗、缝补无数次的印记。

像极了他在剑派里的处境。

同样也像极了各位读者大大初入社会时的处境。

杂役院的院子，比前山剑派弟子的院子小了一半，还坑洼不平。

灶台边已经围上来了十几位杂役弟子，他们手里端着碗。

只是他们的碗不是缺了个口就是裂了纹。

唯有负责打饭的李伯捧着个完整的陶碗。

这个碗还是前山弟子不要而丢弃的。

到了他们杂役院弟子手里，又成为了稀罕物。

碗沿还留着前山弟子刻的歪歪扭扭的“剑”字……

这时隔壁柴房的老王凑了过来。

他将声音压的跟蚊子，眼睛却亮着如同钛合金眼四处张望道：

“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听说今天前山弟子要练流云剑法的起手式。”

“是吗……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眼……”

一旁的萧砚静静的听着没有接话。

仅仅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而已。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杂役院的人连前山的石阶都踏不得。

前山弟子路过这里眼神都不会往他们这边扫一下。

更别说是看他们练剑了。

萧砚袖口贴着掌心的地方。

有一卷《流云剑谱》残页硌得他指尖发麻。

这张残页还是他昨夜趁藏经阁值守弟子打盹时从窗缝里捡的。

当时残页掉在窗户的角落里，还沾了层厚厚的灰。

像没有用的废纸，却被他当成宝贝。

萧砚连夜擦了几遍才卷成细筒藏在袖口。

甚至还没看清上面的剑招。

要知道就光是前山弟子入门必学的剑法。

甚至光听旁边人说流云剑法这四个字，他都能心跳加速……

终于轮到萧砚打饭。

李伯舀饭的铁勺顿了顿，趁着转身的功夫。

往他碗里多添了半勺糙米，还飞快塞了块腌姜。

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周围示意他“快拿好，别让人看见”。

萧砚赶紧把碗抱在怀里，指尖还能触到腌姜的温热。

心里泛起一丝温暖之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身穿前院弟子的服装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前院外门弟子赵虎。

他身穿微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显得很是臃肿。

萧砚经常觉得这赵虎身上的弟子服装有些不合适。

应该要穿在他身上才刚刚好。

赵虎身后还跟着几个小跟班。

跟赵虎一样穿着同款的弟子服。

手里还多拿着个木剑，当看见杂役院的弟子时，眼里充满了不屑。

而杂役院的弟子见到他们，也是立马安静了下来。

纷纷连忙往旁边躲开，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赵虎的目光像是看垃圾似的将这里扫了一圈。

最后将目光落在萧砚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道：

“呦嚯！”

“这不是天天躲在柴房里偷偷努力练功的努力哥吗？”

“努力哥……今天是不是又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呀？”

萧砚的心顿时一紧。

下意识想把有细筒的袖口往身后藏。

但为时晚矣！

赵虎见状故意向前，往他身上撞了一下。

力道大的让萧砚踉跄了两步。

“哗啦！”

手里的碗掉落在了地上。

糙米撒了一地，那块腌姜也滚落到了赵虎的靴子前。

赵虎看着滚落过来的腌姜一脚就将其踩得稀烂。

赵虎邹了邹眉，又将腌姜碎末碾得更碎。

边碾边抢先呵斥道：

“你眼瞎啊！”

“走路不知道要看着点人！”

“杂役院的弟子就是没有规矩！”

萧砚急忙蹲下去捡碗。

手指刚触碰到碗沿，就被赵虎狠狠的踩住了手背。

“啊！！！”

钻心的疼痛传来，萧砚直接忍不住就惨叫出声。

额角渗出冷汗。

萧砚抬头时，正好就看见赵虎的小跟班。

正将从他袖口中掉落的细筒捡起，并递到了赵虎手里。

“虎哥，你看这要不要打开看一下？”

赵虎转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好奇心便被激发出来。

“也好，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努力哥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流云剑法？”

“噗哈哈哈～”

看到内容后顿时噗笑出声，声音大的让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就你一个连剑都没摸过的杂役，也配学这个？”

“你知道前院外门弟子练这剑法要花多少功夫吗？”

“就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怕是连剑都握不稳，还想学流云剑法？”

赵虎的小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其中一个小跟班跳出来语气里满是轻蔑道：

“那个什么，怒……努力哥，你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一个杂役还想碰剑，这辈子都别想了，你还是好好干好你的杂活就行。”

“哈哈哈……！”

“就是，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另一个小跟班见状也是跳了出来。

萧砚听着他们的嘲讽之言，指甲掐进掌心。

可他根本就没想过反抗。

前几天老王就因为顶撞赵虎一句。

结果就如同“些许”读者的老板给“些许”读者穿小鞋一样。

将老王关进了柴房三天，没吃没喝也就罢了。

三天时间“隔壁”老王的“隔壁”二字封号还被撤了。

他可没有封号加身，要是反抗后果只会更惨！

赵虎见萧砚忍气吞声，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将残页扔在地上，抬腿狠狠的踩了上去，鞋底反复碾磨着。

本就脆弱的纸瞬间裂成几片、几十片。

直到碎裂的纸页沾着泥和饭粒，变得面目全非。

萧砚看到这一幕眼眶泛红，他死死得盯着地上的碎叶。

此刻萧砚耳边尽是赵虎和他的小跟班地嘲笑声。

周围也有些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叹息里有同情、无奈，但更多的是麻木。

赵虎从一位小跟班手里拿过一柄木剑。

蹲下身来，用木剑柄戳了戳萧砚的额头道：

“怎么！不服气？”

“哼！我告诉你，杂役就是杂役。”

“你休想咸鱼翻身，因为你们和我们的区别就如同糙米和白米，永远都不可能混为一谈……永远！”

“所以啊～，你这辈子还是好好劈柴、做饭、扫院子。”

“学剑……那是你能想的吗！”

“这次之后给我安分点！”

“要是在从某个长老嘴里说出，我们不如你努力之类的话，有你好看！”

“我们走。”

说完，赵虎便带着小跟班们扬长而去。

路过李伯身边时，还故意撞翻了装腌菜的坛子。

深色菜汁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像是在无声的嘲笑着这场闹剧……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去。

“唉！”

李伯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帮着萧砚将踩碎的残页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递给萧砚开口劝道：

“孩子，别往心里去，忍忍就过去了。”

萧砚接过布，小心翼翼地将剑法碎页包了起来。

又用手指把嵌在泥里的碎纸一点一点抠出来。

哪怕沾了泥和腌菜汁使得又脏又黏，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也毫不在意。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变强的东西……

时间一瞬即逝。

萧砚回到了柴房，月光只能透进仅有的一扇窗。

他掏出残页，小心翼翼展开，借着微弱的光。

一点一点的辨认着上面字迹，只是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只有一张角落里还有个字特比清晰。

“锋？”

萧砚喃喃自语，心里满是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字还这么偏，还是刻上去的？

这是，柴房门被推开，老王探进了头。

萧砚看着来人开口询问道：

“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待在这……封号不要了？”

老王顿了顿没好气道：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我接下来的时间持续去，这封号还不是迟早回到我头上。”

然后拿出半块干饼递向萧砚。

“呐～刚顺的，给你一半。”

萧砚看着这递过来的干饼，惊呼道：

“我去！你这么早就去完回来了？”

老王得意笑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饼哪来的。”

“对了……今天赵虎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货色。”

然后压低声音凑近萧砚耳边道：

“而且……我也算是替你报仇了。”

萧砚先是满天雾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道：

“你是说你……”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老王见状立即出声打断并微微仰头……

萧砚将手里的饼咬了一口，随即将残页递给老王道：

“你消息灵通，你看一下这个刻着的字和剑谱有什么关系。”

老王看了片刻挠了挠：

“锋？”

“跟锋有关的我就听说过几十年前，江湖上有个非常有名的势力——叫破锋族。”

“破锋族？”

“对，只是他们只擅长锻造兵器，他们造的兵器都刻着锋字。”

“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造器和剑谱完全搭不上呀。”

都是刻字，也许……

想到这萧砚便将破锋族记了下来。

然后望着窗外前山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今天赵虎的嘲讽、旁人的麻木，阶级的差距，这些就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萧砚越来越想变强，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夜色渐浓，柴房里只剩下萧砚的呼吸声。

“看来明天又要去一趟藏经阁，看看能不能“顺”到新的武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