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夜如墨。

外门杂役院，李玄清跪在丹炉前，双手血肉模糊，指甲早已翻裂。

他已连续炼丹七七四十九日，不曾合眼。

“最后一味药……”

他低声喃喃，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颗人心。

尚在跳动。

这是他师父的心脏。

三日前，师父欲夺他丹方，被他反杀。

“你说我资质愚钝，不配修道。”

“你说我此生只能为奴，为炉，为狗。”

“可你没想到，我炼的……不是丹，是命。”

他将人心投入炉中，丹炉轰然一震，血气冲霄。

天穹之上，乌云翻滚，雷蛇狂舞。

“龙虎大丹，以血肉为炉，以神魂为火，以命为引……”

“今日，我李玄清，以杀证道！”

轰！！！

丹炉炸裂，一颗赤金丹丸悬浮空中，龙吟虎啸，天地变色。

李玄清一口吞下，丹田如焚，七窍流血。

但他笑了。

“我成功了。”

“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

——

“孽障！！”

一声怒喝，掌教真人踏云而来，身后八大长老齐至。

“你杀师叛道，炼邪丹，罪该万死！”

李玄清缓缓起身，眼中无悲无喜。

“我炼丹，你们说我邪。”

“你们食婴炼丹，却称正道。”

“这天下道理，真是奇怪。”

掌教怒喝：“拿下他，抽魂炼魄！”

八位长老齐出，法宝横空。

李玄清只出一剑。

那是他用十年砍柴刀磨出的一剑。

剑出，风停。

八颗人头，齐齐飞起。

掌教骇然：“你……你不是人！你是魔！”

李玄清踏血而行，轻声道：

“我不是魔。”

“我是——”

“道。”

——

那一夜，龙虎山血雨倾盆，千年道统，一夕覆灭。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小道士。

多了一位——

杀穿三界的道祖。

黎明前的黑暗，像一张浸饱了血的旧毯子，沉沉罩住龙虎山。

丹炉残片横陈，掌教无头的尸体跪在崖边，犹保持怒目指天的姿态。血顺石阶淌成小溪，一路蜿蜒到李玄清脚下。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砍柴刀，刀口豁得像锯齿，却无一滴血。

——血全被刀柄吞了。

刀柄上，一道猩红符纹悄悄亮起，像活物呼吸。

李玄清低头，看见自己影子在血泊里扭曲，竟多出一条。

那影子在笑。

「玄清子……」

影子开口，声音与他一般无二，却带着森森恶意：

「杀得真利落，不如把整座山都炼了？」

李玄清抬脚，把血泊踩碎：「再啰嗦，先炼你。」

影子缩回，化作一缕黑线，钻入他袖口。

山门处，晨钟自鸣。

剩余弟子三百二十七人，被钟声带到大殿广场。

他们看见——

殿前旗杆上，八颗长老人头用发髻串成一串，随风打转。

旗下，少年青衣负手，背后丹炉残片堆成一座小山。

「李玄清？！」

「外门那个杂役？」

「他疯了？！」

惊恐、暴怒、难以置信，汇成嗡嗡低潮。

李玄清抬眼，眸色平静，像一口枯井。

「今日起，龙虎山封山。」

「想活，自废修为，下山。」

「想死——」

他屈指一弹。

一缕赤金丹气破空，将最前排一名内门弟子炸成血雾。

「可以上来。」

广场死寂。

有人跪了。

更多人跪了。

却仍有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区区杂役，偷学邪术，真以为赢定了？」

执法堂首座赵无咎，金丹巅峰，掌刑三十年，积威深重。

他踏前一步，袖口飞出一方青铜小印，迎风化作山丘大小，砸向李玄清。

「镇！」

李玄清不躲不闪，抬手。

五指虚握——

轰！！

青铜印在半空炸成齑粉，灵爆倒卷，赵无咎双臂瞬间化作血泥。

「你……不是筑基？」赵无咎嘶声退后。

「我何时说过我是筑基？」

李玄清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尽成粉。

丹成龙虎，一步金丹九转。

赵无咎想逃，可眼前一花，砍柴刀已贯胸而过。

刀身未沾血，刀柄却红得发亮。

李玄清凑近，低语：「你以前抽我三百鞭，今日还你一刀，划算。」

噗通。

尸体倒地。

剩余弟子，再无人敢抬头。

废修为的闷哼、哭嚎、哀求，汇成一曲晨昏。

李玄清转身，走入藏经阁。

阁内灯火自动燃起，像迎接新主。

他抬手，一卷卷竹简、玉册、帛书无风自翻，最终停在最底层暗格。

暗格里，一只鎏金黑匣，贴满封符。

——「龙虎山禁法·总纲」

历代掌教口口相传：「开匣者，天诛地灭。」

李玄清嗤笑，一掌震碎封符。

匣开，只有一张薄纸。

纸上，血写八个小字：

「杀天、杀地、杀众生。」

右下角，盖着一个朱红小印——

「道祖·张道陵」

墨迹未干，仿佛刚刚写完。

李玄清捏起薄纸，对着灯火看了一息，忽然张口，将其吞入口中。

纸入腹，神魂轰然一震。

体内那枚龙虎大丹表面，浮现八道裂隙，像八扇门。

门后，有古老低语齐声开口：

「愿拜新主。」

山巅，晨钟再鸣，却发出悲音。

钟壁自内而外，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渗出淡金色液体，像天在流泪。

李玄清负手立于崖边，遥望东方鱼肚白。

那里，一线紫气正疾速逼近。

——朝廷钦天监、镇魔司、甚至远处佛门、南疆妖国，都被昨夜血光惊动。

「要来，便都来。」

李玄清抬手，将砍柴刀抛向空中。

刀身寸寸崩解，化作一柄通体血红的长剑，剑锷处，龙虎交缠，双目眨动，竟似活物。

剑尖指向东方紫气。

「今日之后，天下知我。」

「名——」

「玄清子。」

风卷血雨，洒向山门外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