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贯穿了萧尘的右手，最终凝聚在那根最微不足道的小指上。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碎声，在杂役房冰冷的石阶上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李三那夹杂着淘米水腥气的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

“废物就是废物！连盆水都端不稳？这月的灵米精华要是少了半分，把你一身贱骨头碾碎了都赔不起！”

萧尘的脸被死死按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得生疼。右手指根处传来的碎裂痛楚几乎要冲垮他的意志，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下唇瞬间被咬出一道豁口，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疼？杂役房的规矩——疼死也别哼一声。吭声了，下次他们敢卸你整条胳膊。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仿佛想用另一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指尖触碰到的，是几块带着温热血迹的、硌人的碎骨。那是他自己的指骨。

【检测到宿主濒死级强烈生存意志……条件符合……苟道系统激活中……】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激活成功。绑定宿主：萧尘。身份：青云宗杂役。当前状态：重伤，极度虚弱。】【警告：检测到宿主正暴露于极高风险环境中！当前暴露风险评估：95%！】【风险解析：无运者（灰色）死亡无人追查，虐杀成本几近于零。建议：立即规避风险源！】

系统？萧尘的意识因剧痛和失血有些模糊，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却让他一个激灵。无运者？无人追查？是啊，像他这样在杂役房最底层挣扎的蝼蚁，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在意？李三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妈的，真是晦气！”李三骂骂咧咧地松开脚，又嫌弃地在萧尘染血的杂役服上蹭了蹭鞋底，“滚远点，别死在这儿脏了地方！今天的活儿干不完，晚饭就别想了！”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还夹杂着其他杂役小心翼翼的、刻意压低了的呼吸声，没有人敢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萧尘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下，像一只被踩烂了的野狗。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与血水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他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那根尾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只剩下些许皮肉相连。

痛楚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没时间沉溺于疼痛。系统的警告像尖刺一样扎在他的意识里——95%的暴露风险！李三只是暂时离开，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兴起又折返？甚至不需要李三，任何一个看他不顺眼的杂役，此刻都能轻易结果了他。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剧痛和虚弱又跌倒在地。动作间，腰间一件硬物硌了他一下。

那是一柄老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剑鞘，是他那早已化作黄土一抔的疯癫老爹留下的唯一遗物，除了特别坚硬扛造，别无他用，被他用来充当裤带扣。

此刻，几滴温热的鲜血正巧滴落在黯淡的剑鞘表面。

奇异的是，那血液竟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并未滑落，而是微微渗入了鞘身。紧接着，那剑鞘竟微不可查地轻轻一烫，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吸力自鞘上传来，他右手指根处那钻心的疼痛，似乎被这吸力稍稍抚平了丝毫，虽然依旧剧痛，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足以摧毁意志的巅峰。

但这异样稍纵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系统新的提示音。

【环境风险动态评估：风险源（李三）已离开十米外，当前暴露风险降低至85%。】【发布初始生存任务：处理伤势。】【任务目标：避免因伤势过重/感染导致死亡。】【方案检索中……检索到最低阶疗伤方案：采集后山破叶草（风险：15%）或等待未知转机（风险：99%）。】

破叶草？后山？

萧尘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按住仍在淌血的右手伤口，挣扎着靠墙坐起。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但眼底那抹因剧痛和绝望而产生的涣散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野兽般的求生锐光。

无运者？无人追查？系统？风险评估？还有……刚才剑鞘的异动？

信息虽多，却丝毫没有冲垮他的意志，反而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将他几乎要涣散的神智重新钉牢。

他艰难地抬眼，目光穿过杂役房肮脏的门槛，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轮廓模糊的后山。

去后山，采药，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他知道那15%的风险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巡山弟子，可能是潜伏的毒虫，也可能是其他如狼似虎的杂役……但等待的99%风险，就是死！

就在这时，杂役房外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了李三那令人厌恶的、哼着下流小调的脚步声，似乎是朝这边回来了。

【警告：风险源再度接近！当前暴露风险提升至70%！】

萧尘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一点气力，连滚带爬地缩进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堆后，将自己彻底隐藏于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朝里面望了望，没看到人，骂了句“小废物跑得倒快”，这才真正远去。

黑暗中，萧尘靠着冰冷的土墙，右手传来的剧痛依旧清晰，但左手却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再次恢复冰冷的老旧剑鞘。

鞘身之上，之前那一闪而逝的微热，仿佛一个冰冷的承诺。

断指之痛，刻骨铭心。系统之音，冰冷神秘。剑鞘异动，诡谲难明。

无穷的黑暗与痛苦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名为“希望”和“未知”的火苗，在这个杂役少年冰冷的眼底，悄然点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