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产与锈痕

苏晚接到继母周倩电话时，正在解剖一份漏洞百出的尽职调查报告。窗外是上海陆家嘴永不落幕的霓虹，玻璃幕墙折射出冰冷而现代的光。她的办公室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衬得手机里那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刻意拿捏的声音格外刺耳。

“晚晚……你爸爸他……他走了……”苏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指尖下的“Delete”键刚无情地清空了一行错误数据。走了？那个固执、沉默、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得像一团旧棉絮的男人，苏建国，终于彻底走出了这个世界，也走出了她刻意维持了十余年、井井有条的生活。

她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的财务模型。“晚晚，我知道你忙，但这次……你得回来一趟。”周倩的哭腔收敛了些，换上了更实际的焦虑，“律师通知了，有关遗产……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指名要你回来处理。就在老宅，灯塔街1999号。”

灯塔街1999号。这个地址像一枚生锈的针，轻轻扎破了苏晚用多年专业素养构建起的冷静气泡。遥远的、带着海腥味和铁锈味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那座伫立在城市边缘、早已废弃的临海老宅，那个曾被称为“灯塔”但实际上从未指引过她任何方向的“家”。

“遗产？”苏晚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询问客户，“根据我过去的了解，他名下应该没什么值得劳师动众的财产需要专门立遗嘱处理。”“是…是没什么，但这回不一样！”周倩急急道，“律师说很复杂，还有……还有你爸爸留下的一个旧铁盒，锁得死死的，上面贴了张条子，写着必须由你亲启。晚晚，我心里发毛……总觉得你爸死得不明不白，临走前那几天尽说胡话，什么‘时间锈住了’、‘对不起他们’……”

苏晚蹙起眉。不明不白？胡话？她是个遗产律师，经手过太多家族在死者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上演的争夺戏码。周倩的表演，在她看来拙劣且充满算计。那个铁盒，大概率是父亲留下的又一堆无用的废品，或者是继母试图引她回去的蹩脚借口。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时间锈住了”这几个字，像幽灵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一种莫名其妙的不适感，让她把到嘴边的冷言咽了回去。

“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和会议时间发给我。”她公事公办地说，“我会评估是否需要回来。”挂了电话，她试图重新投入工作，却发现那份报告上的数字变得漂浮不定。灯塔街1999号。父亲苏建国是个沉默的钳工，一辈子都在和冰冷的机器打交道，手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和铁锈。他能说出“时间锈住了”这种话？

几天后，苏晚还是开车回到了这座记忆里灰蒙蒙的滨海旧城。变化很大，高楼拔地而起。但拐进灯塔街区域，时间仿佛骤然减速。老旧的厂房、斑驳的墙面、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咸湿气息，一切又变得熟悉而令人窒息。 1999号老宅孤零零地立在街的尽头，远处是已经废弃的港口和一座真正的、早已不再发光的老灯塔。红砖墙爬满了潮湿的深绿色苔藓，铁门锈蚀得厉害。

周倩和她的儿子、苏晚同父异母的弟弟苏睿，以及一位自称姓王的律师，已经在屋里等着。寒暄虚伪而短暂。王律师很快进入正题，宣读了遗嘱。内容简单得超乎想象：苏建国名下这栋几乎不值钱的老宅和微薄的存款，大部分留给了周倩和苏睿，但特意指明阁楼里所有“旧物”均归苏晚所有。

周倩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掩不住失望——她大概幻想过有什么隐藏的巨额财产。“就这些？”她忍不住确认。“主要财产部分是这样。”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贴着泛黄的纸条，确实用苏建国那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写着：【苏晚亲启】。“但苏先生临终前反复强调，这个铁盒必须交给苏晚小姐。他说……里面的东西，关系到‘1999年那天晚上的真相’。”

1999年？那天晚上？苏晚的心猛地一沉。那一年，她刚上小学。记忆里关于那年的底色，是灰暗和混乱。母亲似乎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前后彻底离开的？细节早已模糊。她接过铁盒。很沉。摇晃一下，里面有沉闷的碰撞声，不像纸张，倒像是什么金属物件。

“我爸……怎么走的？”苏晚压下心头的波澜，冷静地问。“心梗。突发性的。”周倩抢着回答，眼神却有些闪烁，“就是……就是临走前那天，他非要去阁楼上找什么东西，下来后就脸色煞白，嘴里念叨着‘锈穿了’、‘回来了’，第二天早上就……”阁楼？苏晚抬头，看向通往阁楼的那扇低矮的小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同样生锈的锁。

王律师完成使命，很快告辞。周倩忙着去清点存折，苏睿则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对一切漠不关心。苏晚拿着那个冰冷的铁盒，目光再次锁定了阁楼的门。那把锁看起来很牢固，但锁孔周围似乎有……新的划痕？最近有人试图打开过？她返回父亲以前住的那个房间，在床头柜里翻找。根据她对父亲的了解，重要的钥匙通常会放在……

她在抽屉底层的一本旧工作手册里，摸到了一把冰冷、同样带有锈蚀痕迹的小钥匙。直觉告诉她，这把钥匙，既能打开铁盒，也能打开阁楼的门。

她先尝试了铁盒。钥匙插入，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但成功了。盒盖揭开。里面没有她预想的信件或日记。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造型古怪、像是某种定制徽章的金属胸针，表面覆盖着一层红褐色的锈垢，图案难辨；以及一块老旧的、表壳已经磨损的怀表。

她拿起怀表。金属表壳冰凉的触感直透指尖。表很沉，背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她下意识地想按开表盖，看看是否还能走动。就在她的指尖用力，试图撬开那因为年久似乎已锈住的表盖时——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开合声。不是来自表盖。像是来自……她的脑海深处？

紧接着，一股强烈至极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的景物疯狂扭曲、旋转，老宅昏暗的光线被拉长成诡异的色条，耳边响起尖锐高亢的鸣音，几乎刺破她的鼓膜！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了海浪剧烈拍打礁石的轰鸣，闻到了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还有一个模糊不清、却充满极致惊恐的尖叫声——那声音，依稀像是她自己的，却又无比陌生……

……

苏晚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跳出来。她发现自己趴在老宅客厅的旧木桌上，手边放着那个刚刚打开的铁盒。徽章和怀表静静躺在里面。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周倩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奇怪地看着她，“刚才不是王律师刚走，你说要看看铁盒吗？怎么发呆这么久？”王律师刚走？苏晚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赫然指向王律师离开时的位置。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两分钟？可那剧烈的眩晕、恐怖的幻觉……感觉那么漫长？

她惊疑不定地再次拿起那块怀表。表壳依旧冰凉，锈迹斑斑。但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怀表背面刻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纹。那是一个极其简易、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图案——一座灯塔。和远处海湾边那座废弃灯塔，一模一样。灯塔的下方，深深地刻着一个数字：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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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苏晚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怀表，指腹摩挲着背后那座线条简陋却触目惊心的灯塔刻痕，以及那个仿佛烙进去的数字——1999。刚才那短暂的失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逼真的眩晕、扭曲的视野、震耳欲聋的海啸与尖叫声……难道只是长期压力下的幻觉？

“晚晚？你没事吧？”周倩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下？”苏晚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怀表不动声色地握在手心，合上铁盒。她是律师，擅长在谈判桌上隐藏底牌和惊涛骇浪。此刻，面对这个心怀鬼胎的继母，她更需要绝对的冷静。“没事。”她声音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疲惫，“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我上去看看阁楼。”

她拿起那串从父亲抽屉里找到的钥匙，走向通往阁楼的矮门。周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讪讪道：“哦……那上面灰尘大得很，多少年没人上去过了，你小心点。”苏晚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钥匙插入锁孔，同样艰涩，但用力之下，还是“咔哒”一声拧开了。一股浓重、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金属锈蚀的味道。阁楼里极其昏暗，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苏晚用手机照明，摸索着找到了一个老旧的拉线开关。拉了一下，一盏功率极低的昏黄灯泡亮了起来，勉强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阁楼逼仄，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捆扎起来的报纸、废弃的工具箱、几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麻袋。一切看起来都蒙着厚厚的历史尘埃，似乎无人动过。但苏晚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阁楼中央——一小块地方灰尘相对较薄，隐约能看出有个箱子的印痕，但现在那里空无一物。有人最近搬走了这里的某样东西。是父亲？还是……其他什么人？

她开始仔细搜寻。父亲是个整理癖，东西摆放自有其逻辑。她在墙角找到了几个标着年代的纸箱，最终在“95-00”的箱子前蹲下。箱子上同样积满灰尘，但封口的胶布似乎有被小心揭开后又重新粘回去的痕迹。苏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布。

里面大多是她的旧物：发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幼稚的图画、一些早已过时的玩具。还有父母的一些旧照。她拿起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父亲年轻却眉头紧锁，母亲温柔地笑着，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忧郁，小小的她被抱在中间。背景就是这座老宅，那时看起来没那么破败。照片拍摄时间：1998年夏。那之后不久，母亲就离开了。这是她关于母亲最后清晰的印象。

她继续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物体。她把它抽出来——是一个裹在旧绒布里的、沉重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打开第一页，父亲那熟悉的、钢硬的字迹映入眼帘：

【1999.秋。观测记录。】观测记录？苏晚皱紧眉头，快速向后翻去。笔记本里写的并非日记，而更像是一份……工日志？但记录的东西却诡异莫名：

·“9月12日。灯塔闪烁频率异常。非标准光信号。尝试解读……失败。锈蚀现象加剧。”

·“9月25日。潮汐锁定区域出现‘回响’。持续时间3秒。录音设备仅录到杂音。工具锈损速度超出常态。”

·“10月3日。再次尝试靠近‘源点’。失败。防护措施无效。‘它’在扩散。时间感出现错乱……”

·“10月15日。他们不相信我。说我疯了。也许我是疯了。但锈迹不会骗人。晚晚今天问起妈妈……我无法回答。”

·“10月31日。最后一次尝试。必须在那一天之前……如果失败，‘窗口’将关闭。或者……彻底锈穿。”

记录断断续续，充满了“锈蚀”、“灯塔”、“回响”、“源点”、“时间错乱”这些令人费解的词语。最后几条记录的字迹越发潦草，显示出记录者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记录终止于1999年10月31日。那一天，发生了什么？父亲记录的“源点”和“窗口”又是什么？这和母亲的离开有关吗？

苏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父亲不是普通的钳工？他似乎在秘密研究着什么超自然的现象？而且，这一切似乎都和那座废弃的灯塔，以及“锈蚀”有关。她猛地想起继母周倩的话：“你爸临走前尽说胡话，什么‘时间锈住了’”、“临走前那天，他非要去阁楼上找什么东西”……他来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个笔记本？或者……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请问是苏晚苏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有些严肃。“我是。您哪位？”“这里是XX分局刑侦队。关于您父亲苏建国先生的意外去世，我们有些情况想请您协助了解一下，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意外去世？协助了解？周倩不是说，是心梗吗？怎么惊动了刑侦队？苏晚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攫紧了她。

“好，我马上过去。”她挂了电话，快速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的随身包里，连同那枚徽章和怀表。下楼时，周倩和苏睿还坐在客厅。周倩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警方电话，让我去局里一趟，协助调查我爸的事。”苏晚语气平淡地扔下这句话，仔细观察着周倩的反应。果然，周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警…警方？为什么？不是都说是意外了吗？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她的反应，过度了。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出老宅。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块老怀表。父亲的笔记本、警方的突然介入、继母可疑的反应、还有自己刚才那诡异的“幻觉”……所有这些，都像一块块拼图，而这块刻着“1999”的怀表，似乎是连接所有碎片的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去撬开那锈住的表盖。这一次，她用上了指甲、甚至车钥匙的边缘去撬。表盖锈得死紧，纹丝不动。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的拇指无意中重重按在了怀表正面的玻璃表面上——

咔嚓。又是那一声极轻微、却直透脑海的开合声！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强忍着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视线死死盯着车内的电子时钟。视线模糊扭曲中，她看到电子时钟上的数字——【14:30:05】——像是接触不良一样疯狂地乱跳了几下，然后……然后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按压怀表的姿势。

车窗外，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蹦蹦跳跳地跑过。一切似乎没有变化。她猛地扭头看向车内电子钟。时间显示：14:29:58。秒针，正在正常地向后跳动。……倒回去了？刚才发生眩晕前，她明明瞥见过时钟，确实是14:30:05左右！那混乱的几秒，去了哪里？还是说，她的时间感，真的像父亲笔记本里写的那样……出现了错乱？

苏晚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从握住怀表的那只手，迅速蔓延至全身。这块表……这块来自1999年的、锈迹斑斑的怀表……它锈住的，难道不仅仅是表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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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局询问室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旧家具混合的沉闷气味。接待苏晚的是一位姓李的年轻警官，表情严肃，措辞谨慎。“苏女士，感谢您配合。我们请您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苏建国先生生前的一些情况，以及他的人际关系。”“您父亲的具体死因，法医鉴定是急性心肌梗死。但是，”李警官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们在现场勘查时，发现了一些不太符合自然死亡的疑点。”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什么疑点？”“死者生前似乎经历过极大的情绪波动，或者说……惊恐。卧室有些微的凌乱，像是短暂挣扎过。最重要的是，”李警官顿了顿，“我们在死者床头发现了一点非常细微的、不同寻常的金属碎屑，经过初步检测，是一种高度氧化、成分特殊的铁锈，目前还未完全匹配到来源。另外，据您继母周女士反映，死者去世前频繁提及‘锈穿了’、‘回来了’等令人费解的话语。”

高度氧化的特殊铁锈？父亲笔记里的“锈蚀现象”？苏晚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块怀表。它冰冷而沉重。“我父亲生前是钳工，接触金属和铁锈很正常。”她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至于那些话……我长期不在他身边，不了解情况。继母可能更清楚。”她巧妙地将问题引回周倩身上。

李警官记录着，似乎不意外她的回答：“我们了解到，您父亲去世前一段时间，似乎对家中的阁楼特别感兴趣，多次上去，是吗？”“我刚回来，不清楚。”苏晚摇头，随即反问，“警官，这些疑点……足以证明我父亲不是自然死亡吗？”“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李警官合上笔记本，“但我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或许有人利用他的某种……心理恐惧，实施了犯罪。您父亲近期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或者，您是否知道，他过去是否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件，尤其是……与1999年左右相关的事情？”

1999年！警方竟然也提到了这个年份！苏晚的呼吸几乎一滞。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父亲笔记本里那些诡异的记录，绝不能现在暴露。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甚至可能让她自己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她垂下眼睑，选择隐瞒，“需要我提供什么别的帮助吗？”李警官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便让她离开了。但临走前，他递给苏晚一张名片：“苏女士，如果您之后想起任何关于1999年，或者您父亲提到的‘锈蚀’、‘灯塔’相关的事情，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走出分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苏晚却觉得浑身发冷。警方怀疑父亲可能死于非命，并且线索直指1999年和那种特殊的“锈”！父亲到底卷入了什么事件？母亲的离开，是否也与此有关？那个阁楼上被搬走的东西是什么？是谁搬走的？父亲？还是……导致父亲死亡的人？周倩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却在极力掩饰。

她坐回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拿出了父亲的黑色笔记本和那块怀表。她翻到记录终止的那一页——1999年10月31日。“最后一次尝试。必须在那一天之前……如果失败，‘窗口’将关闭。或者……彻底锈穿。”“窗口”是指什么？通往哪里？父亲成功了吗？“锈穿”的后果又是什么？这一切，和母亲又有什么关系？父亲在笔记里提到无法回答她关于妈妈的问题，充满了愧疚。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怀表上。这块表，是父亲“观测”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她回忆起刚才在车里那诡异的时间倒流现象。虽然只有几秒，但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她不是用蛮力，而是尝试着像操作某种精密仪器一样，用手指轻轻摩挲表壳，尤其是背面那座灯塔的刻痕，同时精神高度集中，想着父亲笔记里的内容，想着“1999年那天晚上的真相”。

突然！怀表背后那座灯塔刻痕的某个点——灯塔顶端那一点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不是刻痕动了。是……是那一点金属的色泽，仿佛被瞬间高度氧化，呈现出一抹诡异的、更深暗的锈红色！与此同时——

嗡……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嗡鸣声在她耳边响起。眼前的景物再次开始扭曲、拉丝……但这一次，眩晕感减轻了许多！她甚至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在扭曲的光线中，她眼前的副驾驶座椅背似乎变得有些……透明？她仿佛能看到座椅之后更远处的、模糊不清的街景在飞快地流动、回溯！车窗外的声音也变了，汽车的喇叭声、人声变得扭曲、拉长，像是老式录音机电力不足时播放的磁带。

她死死盯着车内的电子钟。数字再次开始疯狂跳动！14:45:22,14:45:21, 14:45:20……它在倒着走！不，不完全是倒走，是混乱地跳跃！几秒后，嗡鸣声和扭曲感如潮水般退去。一切恢复正常。电子钟显示：14:45:18。

她成功地……让时间倒退了大约4秒？不，不完全是控制。更像是在某种力场的影响下，局部的时间发生了极其微小、混乱的回溯！父亲说的“时间感错乱”、“锈穿”……是指这个？这块怀表，是一个能影响时间的……“生锈”的装置？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恐惧攥住了苏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强烈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渴望！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母亲失踪的真相，可能存在的谋杀……这一切，似乎都藏在这块表的锈迹之后，藏在1999年的那个秋天，藏在远处那座沉默的灯塔里！

她猛地发动汽车，却没有回老宅，而是直接驶向了城市档案馆。她要查！查1999年秋天，灯塔街附近到底发生过什么！查父亲的档案，查母亲的记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父亲留下的怀表，是钥匙，也是迷雾中的唯一锚点。她必须抓住它，逆着时间的锈流，潜回那个被掩埋的真相之地。无论那里面藏着怎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