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夜总裹着层黏腻的热，杨泽东攥着兜里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站在“铂悦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纸条上是姐姐杨春梅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来这找王警官，他带你去警局”，可眼前这旋转门转得比老家庙会的风车还快，穿红马甲的门童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误入孔雀园的灰麻雀。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个补丁——是姐姐杨春梅去年给他缝的。兜里揣着的三百块钱，是他从四川宜宾屏山县福延镇团结村一路坐绿皮火车攒下的盘缠，此刻手心的汗几乎要把票子泡烂。

“先生，请出示请柬。”门童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杨泽东赶紧把纸条递过去，声音带着点乡音的局促：“我找王警官，我姐是这儿的警察，叫杨春梅。”

门童扫了眼纸条，嘴角撇了撇：“这里今晚是夏氏集团的酒会，没有请柬不能进。您说的王警官，怕是来不了这种地方。”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像玉珠落盘，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杨泽东下意识回头，撞进一双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那手上拎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手包，腕间的钻石手链在酒店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再往上看，是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长裙，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姿，领口处的碎钻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最后落在脸上，是张近乎冷冽的脸，眉峰挑得很高，眼尾微微上翘，却没半点笑意，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像用冰雕出来的似的。

“夏总。”门童瞬间换上恭敬的神色，腰弯得更低了。

被称作“夏总”的女人没看他，目光淡淡扫过杨泽东，视线在他手里的纸条上停了半秒，又落回他脸上。那眼神算不上打量，更像扫描仪，快得让人来不及躲闪，却又好像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他是我让来的。”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怪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让他进去。”

门童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女人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杨泽东懵了，手里的纸条还捏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句谢谢，女人已经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了旋转门，黑色裙摆扫过他的裤腿，带起一阵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冷香。

“还愣着干什么？夏总发话了，进去吧。”门童不耐烦地催促。

杨泽东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跟了进去。一进宴会厅，震耳的音乐和混合着香水、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晕。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衣服都亮闪闪的，像是把星星穿在了身上。他缩着脖子往角落走，感觉自己像掉进锦缎堆里的一块粗麻布，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正想找个服务员问问王警官在哪，忽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哪来的土包子？铂悦酒店的保洁都比他穿得体面吧？”

杨泽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正指着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打扮光鲜的年轻人，都跟着哄笑起来。女孩头发卷得像洋娃娃，脸上化着浓妆，脖子上挂着条卡通造型的项链，看起来娇纵得很。

“张洒洒，别没教养。”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刚才帮他解围的那个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冷冷地落在粉色裙子女孩身上。

张洒洒显然不怕她，反而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夏语桐，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带来的人？怎么，夏氏集团现在改做慈善了，专门收留流浪汉啊？”

杨泽东这才知道，救了他的女人叫夏语桐。他攥紧了拳头，想解释自己不是流浪汉，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在这些人面前，他确实像个异类。

夏语桐却没动气，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张小姐的眼界，大概和你家车标一样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洒洒身上的裙子，“穿得再像公主，说出来的话像菜市场砍价的，也成不了真公主。”

周围的笑声一下子停了，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人表情有些尴尬。张洒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家里是做汽车生意的，最忌讳别人说她家车“档次低”，夏语桐这话简直是往她心口上戳。

“夏语桐！你少得意！”张洒洒气得发抖，“不就是仗着你爷爷留下的这点家业吗？有本事咱们比一比，看谁能拿下下个月的城东地块！”

夏语桐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比就比。不过张小姐，先管好你的人。”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张洒洒身后一个正偷偷拍照的男生，“再敢拍我，明天你家新车发布会的负面新闻，就会出现在各大头条。”

那男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赶紧把照片删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张洒洒又气又怕，跺了跺脚，狠狠瞪了杨泽东一眼，好像他是罪魁祸首，转身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

周围恢复了平静，几个看热闹的人也识趣地散开了。夏语桐走到杨泽东面前，把手里的香槟递给旁边的侍者，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找王警官？他在二楼露台抽烟，直走左转。”

杨泽东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谢谢……夏总。”他实在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只能跟着门童的称呼。

夏语桐没纠正，只是看了他一眼：“杨春梅是你姐？”

“嗯！”杨泽东赶紧点头，“我姐在警察局工作，她说让我来这找王警官带……”

“知道了。”夏语桐打断他，“进去吧，别乱碰东西，这里的杯子碎一个，够你赔三个月的路费。”说完，没再看他，转身走向了宴会厅中央那群西装革履的人，步伐从容，像女王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杨泽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人群围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叫夏语桐的女人，冷得像冰，说话又毒又直，可偏偏刚才那番话，让他这个被嘲讽的“乡巴佬”，没那么难堪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纸条，深吸一口气，朝着夏语桐指的方向走去。二楼露台的风很凉，吹散了宴会厅的闷热，也吹散了他一些局促。王警官果然在那抽烟，看到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杨春梅的弟弟吧？跟我来，我送你去警局，你姐今晚值班，正念叨你呢。”

跟着王警官往外走时，杨泽东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宴会厅。夏语桐正站在水晶灯下和人说话，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那双看似冰冷的眼睛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场意外的相遇，会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和那三个截然不同的女孩之间，激起怎样的波澜。更不知道，那个叫夏语桐的冷艳千金，会在他往后的人生里，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大乱斗”。

走出铂悦酒店的大门，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杨泽东紧了紧衬衫领口，朝着警车的方向走去。他的北京之旅，就这样以一场意想不到的“冲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