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测试广场被腊月的寒风割得生疼。萧尘攥着母亲留给他的那截锈铁残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冻裂的虎口渗出血珠，在粗糙的剑身上凝成细小的冰粒。

「下一个。」执法长老玄阳子的声音如同广场上的积雪般冰冷，他枯瘦的手指捏着块莹白的测试玉牌，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尘深吸一口气，雪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刺骨的凉意。他上前一步，将掌心按在玉牌上。这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能测出一丝灵根，就能留在青岚宗，离母亲说过的「青云路」近一点。

玉牌毫无反应。

玄阳子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耐：「无运体，天生废柴。」话音未落，他拇指微微用力，那坚硬的玉牌便「咔嚓」一声碎裂在掌心，「逐出山门！」

周围瞬间爆发出哄笑。萧尘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刺。他听见有人骂「天生贱命」，有人笑「还敢来攀高枝」，那些声音像广场上的风雪，一层层裹住他，让他几乎窒息。

「废物就是废物，」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内门弟子赵阔拨开人群走过来，他穿着厚实的锦靴，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尘脚边的残剑，「这种破烂也配叫剑？」

萧尘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赵阔却抢先一步，一脚狠狠踩在残剑上。

「咔嚓——」

铁锈碎裂的脆响像重锤敲在萧尘心上。他眼睁睁看着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被踩成碎片，混进肮脏的雪水里。赵阔的靴底还在碾压，仿佛在践踏他最后一点尊严。

「你找死！」萧尘猛地抬头，眼眶因愤怒而充血。

「哟？废物还敢瞪眼？」赵阔嗤笑一声，抬脚就要踹向萧尘胸口。

就在这时，一片锋利的残剑碎片被雪水裹挟着弹起，狠狠扎进萧尘的掌心。剧痛瞬间炸开，鲜血涌出，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无人扶我青云志——」

一句诗毫无征兆地闯入识海，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在灵魂深处。萧尘只觉掌心的伤口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开，指尖竟泛起淡淡的白芒。

赵阔的脚刚好踹到，萧尘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

「嗤啦！」

一声轻响，赵阔突然惨叫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去，崭新的锦靴底部被割开一道整齐的口子，鲜血正从里面渗出。

广场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萧尘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的残剑碎片还在发烫，那缕奇异的暖流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地萦绕在指尖。

玄阳子原本已经转身，此刻却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萧尘的手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他厉声喝道：「孽障！小小年纪就学旁门左道！再敢停留，休怪老夫废你全身经脉！」

萧尘死死攥紧掌心的碎片，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没再争辩，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赵阔惊恐的脸，又看了看玄阳子变幻不定的神色，弯腰一片片捡起那些染血的残剑碎片。

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萧尘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那微弱的温热感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意。他转身走出测试广场，背后的议论声渐渐模糊，但识海里的那句诗却越来越清晰——

「无人扶我青云志……」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母亲遗留的残剑碎片，一起融入了他的血脉。

青岚宗的山门在风雪中越来越远，萧尘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但他掌心那道由残剑碎片划出的伤口，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凝起一缕极细的、泛着雪光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