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西陲的苍莽群山。

林辰蜷缩在青风寨后山的荆棘丛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被寨中打手用铁棍砸出来的。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被强行咽下，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寨门方向飘起的袅袅炊烟，以及隐约传来的、属于他唯一亲人的惨叫。

三天前，他还是青石村一个普通的药农，与相依为命的姐姐林媚靠着采挖山货勉强糊口。直到青风寨的人闯进村，说要征收“护寨费”，实则是看中了林媚的容貌。

“小杂种，别躲了，你姐都招了，说你藏了株百年老山参。”粗嘎的吼声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铁铲翻动泥土的声响。是寨里的二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钢刀。

林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那株老山参是他半个月前在断魂崖下找到的，本想卖了钱给姐姐治病——她自幼体弱，每到寒冬就咳得撕心裂肺。可现在，这株山参成了催命符。

他看到两个喽啰拖着一个身影从寨子里出来，那身影穿着他亲手缝制的粗布裙，正是林媚。她的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看到荆棘丛的方向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辰儿，快跑！别管我！”

“跑？往哪跑！”二当家一脚踹在林媚膝弯，让她重重跪倒在地，“这方圆百里都是老子的地盘，他能跑到阎王爷那去？”

另一个喽啰狞笑着上前，手里拿着根烧红的烙铁：“二当家，要不先审审这娘们？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别的宝贝。”

二当家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林媚身上来回扫视，露出贪婪的笑：“不急，先找到那株山参。等老子玩够了，再把这姐弟俩扒光了吊在寨门上，让那些刁民看看，敢藏东西不交的下场！”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感让他几乎晕厥。他看到姐姐被按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撕扯着她的衣裙，听到她绝望的哭嚎，看到夕阳下那抹刺目的白——那是他去年用攒了半年的钱给姐姐买的新里衣。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林辰喉咙里炸开，他猛地从荆棘丛里扑了出去，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尖了的石片，那是他藏了三天，准备用来拼命的东西。

“找死！”离他最近的喽啰反应过来，挥起手中的木棍砸向他的脑袋。

林辰却像是没看到，眼中只有一片猩红，石片带着风声，狠狠扎进了那喽啰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温热的液体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这小杂种疯了！”二当家吃了一惊，随即勃然大怒，“给我宰了他！”

另一个喽啰举刀砍来，林辰就地一滚，躲开刀锋，顺势拔起那喽啰插在地上的腰刀——那是柄劣质的铁刀，却比石片锋利得多。他站起身，浑身浴血，眼神像极了被逼到绝境的野狼。

“姐，闭眼。”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林媚已经吓傻了，下意识地闭上眼。

下一刻，惨叫声、刀锋入肉声、骨骼断裂声交织在一起。林辰的刀法毫无章法，却快、狠、准，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他被砍中了肩膀，鲜血顺着手臂流进刀柄，握得却更紧了。当二当家的钢刀刺穿他小腹时，他也将那柄劣质铁刀，从二当家的眼眶里捅了进去。

“嗬……嗬……”二当家的身体抽搐着倒下，死不瞑目。

林辰拄着刀，大口喘着气，小腹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视线开始模糊。他踉跄着走到林媚面前，想扶她起来，却看到她脖颈处一道深深的血痕——在他冲出来的时候，那个被他扎穿脖子的喽啰，临死前用刀抹了林媚的颈。

“姐……”林辰的声音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跪在地上，看着姐姐圆睁的双眼，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对他的担忧。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席卷了他，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用尽力气将姐姐的尸体抱进荆棘丛深处，用石块和泥土掩埋。然后，他捡起二当家的钢刀，拖着伤躯，一步步走向青风寨。

寨子里还有三十多个喽啰，以及一个据说练过几年粗浅功夫的大当家。

林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得如同深渊。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在那之前，他要让这座山寨，为他的姐姐陪葬。

他摸到寨门时，两个守卫正靠着柱子打盹，嘴里还哼着淫秽的小调。林辰没有丝毫犹豫，钢刀出鞘，寒光闪过，两颗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斑驳的寨门上。

血腥味惊动了寨子里的人，很快，十几个喽啰拿着刀棍冲了出来。林辰迎了上去，刀光起，血光落。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当他砍倒最后一个喽啰时，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力气也快耗尽了。他靠在寨墙喘息，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然看到正屋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鬼头刀，正是青风寨大当家。

“好小子，有点狠劲。”大当家眯着眼，打量着林辰，“可惜，太嫩了。”

他身上有微弱的气感流动，显然是练过内家拳的，对付寻常壮汉绰绰有余。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钢刀。

大当家嗤笑一声，身影一闪，鬼头刀带着破风之声劈来。林辰勉强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钢刀被震飞，他也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大口血。

“就这点能耐？”大当家一步步走近，脸上满是戏谑，“敢杀我青风寨的人，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看着大当家举起鬼头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那是姐姐给他的一块贴身玉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平安。此刻，玉佩像是被鲜血激活，竟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股暖流顺着他的经脉涌遍全身，原本枯竭的力气竟然恢复了几分，小腹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更诡异的是，他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段信息——《焚天诀》入门心法，以及一式基础刀法“裂石”。

没有时间细想，林辰凭着本能，按照《焚天诀》的心法运转体内那股暖流，同时捡起脚边的一柄短刀，使出了“裂石”。

这一刀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角度刁钻，直取大当家的手腕。

大当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反击，仓促间挥刀格挡。

“噗！”短刀竟切开了鬼头刀的刀面，顺势划过他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不可能！”大当家又惊又怒，捂着伤口后退。

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乘胜追击。他的步法依旧踉跄，但每一刀都精准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隐隐契合着某种韵律。那是《焚天诀》带来的变化，不仅能恢复体力，还能让他的攻击更具威力。

数十回合后，大当家被林辰疯狂的打法逼得狼狈不堪，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转身就想跑。

林辰怎么可能放过他？他将体内最后一丝暖流全部注入短刀，纵身一跃，短刀如同流星般飞出，精准地钉进了大当家的后心。

大当家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青风寨，死绝了。

林辰站在尸骸遍地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寨门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没有丝毫不适，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大当家的尸体旁，拔出短刀，又在寨子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些碎银子和两株年份不高的草药。然后，他一把火点燃了青风寨。

熊熊烈火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埋葬了他姐姐，也埋葬了他过去的山寨，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前路未知，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的药农林辰。

他是林辰，一个背负着血仇，要用刀杀出一条路的人。而胸口那枚神秘的玉佩，以及脑海中的《焚天诀》，将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