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

我是被一阵刺目的蓝光拽进黑暗的。

上一秒还在出租屋对着电脑屏幕敲英雄联盟攻略，指尖刚敲下“德莱文的旋转飞斧要注意预判落点”，下一秒就感觉有人把我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耳边炸开金属碰撞的轰鸣，鼻腔里灌满了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新兵！愣着等死吗？”

粗粝的吼声像砂纸擦过耳膜，把我从混沌里拽出来。我趴在一片滚烫的沙地上，下巴磕在碎石上，疼得眼泪直冒。挣扎着抬头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远处，一个浑身裹着青铜铠甲的士兵正挥剑劈开一头怪物。那怪物长着鳄鱼的头颅，鳞片泛着暗绿色的光，被劈开的脖颈处喷出的血溅在沙地上，瞬间蒸腾起淡绿色的烟。

这不是……游戏里的鳄鱼雷克顿吗？

“别发呆了！”有人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大得让我差点滚出去。我踉跄着回头，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那是个扎着红色马尾的少女，额角沾着沙尘，手里攥着一把闪烁着细碎电光的短匕，匕尖还滴着黑血。

“诺克萨斯的先锋军都快冲过来了，你想被钉在长矛上示众吗？”她语速飞快，眼神里满是警惕，目光扫过我身上灰扑扑的粗布甲，又落在我手里那把豁口的铁剑上，“你是哪个营的？看着面生得很。”

诺克萨斯？先锋军？

我低头打量自己：粗布甲磨得发亮，袖口还破了个洞；铁剑沉甸甸的，剑刃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豁口，握柄处缠着的布条都快散了。远处的沙丘后，隐约能看到插着黑色旗帜的营地，旗帜上那血红色的斧头标志，和游戏里诺克萨斯的徽章一模一样。

我穿越了。

穿进了英雄联盟的世界，还正好撞进了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的边境冲突里。

“喂！你到底行不行？”红马尾少女又喊了一声，她侧身躲过一道飞来的战斧，反手甩出短匕——电光噼啪作响，精准钉进一个诺克萨斯士兵的喉咙。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地，脖颈处的伤口冒着焦黑的烟。

“我……我是新来的，有点晕。”我脑子像团被水泡过的棉絮，只能胡乱点头。游戏里看了无数次的战场，真摊在眼前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晕也得打！”少女拽着我的胳膊往后退，力道大得惊人，“看到那座哨塔了吗？我们得守住它，等盖伦队长的援军！”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座摇摇欲坠的石塔。塔顶上站着个戴头盔的弓箭手，正拼命朝我们挥手，弓上的箭已经搭好了，却迟迟没放——大概是怕误伤。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不是远处的厮杀传来的震动，是近在咫尺的、带着压迫感的震颤。一个比周围士兵高出两个头的巨汉扛着双斧冲了过来，他的铠甲上嵌满了獠牙，裸露的胳膊上纹着狰狞的血色纹路，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

是德莱文。

诺克萨斯的荣耀行刑官，那个在游戏里能用飞斧秀翻全场的男人，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神里的兴奋比杀意更甚。

“小杂碎们，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斧头！”他的巨斧带着破风的呼啸劈来，红马尾少女拽着我往旁边滚，刚才我们站的地方瞬间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碎石飞溅。

我握着铁剑的手在发抖。游戏里按按键盘就能躲技能，可当死亡的阴影真的压过来时，我的腿像灌了铅。德莱文的第二斧又到了，我闭着眼胡乱挥剑去挡，“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我虎口开裂，铁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用你的‘意志’！”少女突然喊道，她指尖凝聚起一道明显的电光，“德玛西亚的士兵不是靠蛮力，是靠信念！”

信念？

我想起游戏里盖伦的台词——“德玛西亚！”想起那些为了守护而冲锋的士兵，想起屏幕上闪过的“胜利”字样。也许是求生欲爆发，也许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我感觉胸口突然涌起一股热流，顺着胳膊蔓延到掌心。握着剑的手，居然不抖了。

德莱文的第三斧劈来时，我没闭眼。

眼前的世界好像慢了半拍，我能看清斧刃上反射的沙地，能听到德莱文手臂肌肉绷紧的声音。身体比脑子先动，我侧身躲开，还顺势用剑刃划向他的腿——虽然只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一道白痕，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有点意思！”德莱文咧嘴笑了，眼神更凶，像是看到了好玩的猎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呐喊：

“德玛西亚！”

是盖伦！

他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巨剑冲在最前面，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身后跟着成队的士兵，盾牌相撞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沙地。

德莱文骂了句脏话，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冲来的援军，最终啐了口唾沫，转身带人撤退了。他跑的时候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斧头，像是在说“下次再玩”。

沙地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红马尾少女瘫坐在地上，从腰间解下水壶，冲我举了举：“喏，喝点水。你刚才那一下，躲得还挺帅。”

我接过水壶，手指还在抖，却忍不住笑了。抬头看向远处的太阳，它正慢慢沉入沙丘，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这里没有复活甲，没有回城键，死亡是真的会降临的。

但我活下来了。

在这个有英雄、有战争、有无限可能的世界里，活过了第一天。

“喂，”少女突然说，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刚才躲斧头的时候，身上好像闪过一点光，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我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除了刚才被震出的红痕，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预感——在这个世界，我或许不只是个普通的士兵。

远处的哨塔上，弓箭手还在眺望。而我的英雄联盟漂流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