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绝望，劣药。

合欢宗最低阶的杂役居所——豢养“人形药材”的牲口棚。

空气粘稠得像浑浊的油脂，混合着汗酸、霉烂茅草的土腥气，还有那永远挥之不去的、某种劣质丹药散发的刺鼻苦涩。几盏如鬼火般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这间幽暗石室：几张吱呀作响的老旧双层木床，上面铺着的所谓“被褥”，不过是杂乱肮脏、散着虫豸气息的枯黄茅草。

这里是活死人墓，关着一群被抽尽阳气前最后的喘息。

角落里，一个面皮蜡黄如冥钱纸的男子（王富），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那个粗糙的空瓷瓶，仰头咽下最后一粒暗红色的“回春丹”。他咂了咂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空洞地像被掏空了的皮囊：“…药力…药力越来越不济了…昨儿拼了老命才…才顶住三回…”

对面床上，唐劲正死死揉捏着后腰，那里像是被钝刀反复刮过骨头，针扎似的酸疼深入骨髓。闻言，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沙哑的嗓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三回？嗤…等你这破丸子彻底成了泥巴丸，连半盏茶都顶不住的时候…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去见你那地下的老祖宗吧！”

“唐劲！你放什么屁！”王富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抬头，那蜡黄的脸色瞬间充血，涨成病态的猪肝色。“你上次被‘青面阎罗’阎师姐‘指点’，不也一回就瘫成了滩烂泥？连颗碎药渣子都没讨到！废物！你还有脸笑老子？”

这恶毒的字眼像淬了毒的牛毛细针，狠狠扎进唐劲的心窝。他们一同被抓进这魔窟炼狱，原本不过是为了一个粗使丫头（实则谁去伺候更难缠、更变态的外门弟子）的一点“青睐”而结下梁子。在这绝望泥沼里，这点仇恨被无限放大，成了互相攀咬、倾轧的锚点。

杂役弟子？说是弟子，实则是连猪狗都不如的“炉鼎”。唯一的价值，便是被榨干骨子里最后一点精气神元，滋养那些高高在上的外门“仙子”。活命？除非能引气入体，一脚踏入练气门槛！但在这灵脉枯竭、资源匮乏的囚笼里，那点希望，渺茫得如同夜风中的磷火——百人中也难有一丝微光燃起。

唐劲咬紧牙关，强撑着仿佛随时会断成两截的腰杆直起身，梗着脖子反击：“闭嘴！阎师姐她…她说老子根骨…根骨尚可！很快！很快老子就能引气入体！到时候…哼！”这话吼出来，连他自己都听得出一股虚张声势的空洞。多少个不眠之夜，他屏息凝神，拼命去感知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结果呢？体内死寂如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百不足一…他清楚，自己绝非那幸运儿。穿越者的身份？此刻非但不是依仗，更像是命运无情的嘲讽。难道耗尽前世余生换来这一遭，就为了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被一点点吸干榨净，化作白骨一堆？

“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金手指呢？系统呢？真就要像蛆虫一样烂死在这茅坑里？”冰冷的绝望，终于如无边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叮！检测到宿主极致的求生欲望与无垠绝望，符合绑定标准！】

【阴阳至尊修改系统，正式激活！】

【核心规则：宿主每进行一次有效‘双修’（含被采补行为），即可收获相应阴阳值！】

【阴阳值——造化奇点！可用于修改宿主自身以外的一切存在：物品属性、既定状态、天地规则！（消耗视目标复杂度而定）】

【新手赠礼送达：阴阳值* 100点！】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如同九天神雷，在唐劲精神崩溃的边缘轰然炸裂！

轰！

滔天的狂喜如同岩浆喷发，瞬间冲垮了所有冰冷的绝望！不仅仅是绝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更重要的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穿越之初，在莽莽苍山中深埋的那件霞光万道、气息恐怖如渊的神秘重宝！彼时凡人之躯，连靠近都艰难，只能忍痛将其深藏。原以为仙缘断绝，却不料沦落魔窟，几成废人！

“哈哈哈哈！！！”唐劲再也无法抑制，放声狂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眼角却控制不住地飙出滚烫的液体。死里逃生！天不绝我！

“又哭又笑？”王富被他这近乎疯癫的模样惊得往后一缩，随即脸上涌起更深的恶毒，“姓唐的！你…你这怕是精元耗尽，回光返照，彻底疯了吧？”他扯着嗓子叫嚷，试图压下心底莫名窜起的一丝慌乱。

“王富！”唐劲的笑声戛然而止，抬起破旧的袖管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眼中骤然爆射出饿狼般的凶悍精光！他猛地起身，一指如刀，嚣张无比地戳向对方的塌鼻梁：“你这个鼠目寸光的东西！给老子记住！用不了多久，老子要你跪在这茅草上，给我——”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乖乖一根一根地刮老子的腿毛！少一根都不行！”

有这逆天系统在手，妖女？魔窟？算个屁！他唐劲，从今天起，要——噬天！

“你找死！”王富的羞怒被彻底点燃！本就因丹药效果下滑而暴躁的心火，此刻如同被浇了一瓢滚油！他咆哮着跃起，粗糙如砂轮的蒲扇大手，带起一股腥风，朝着唐劲那张气焰嚣张的脸颊狠狠掴去！

呼——！

掌风呼啸！唐劲瞳孔猛缩，急思对策——是用新手点数强化自身硬扛？还是强行修改王富的动作轨迹？

砰！！！

石室那破烂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飞！碎木屑纷飞！

刺目的光线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脂粉气涌入昏暗的石室。一个黑衣、腰悬黑色骨牌的瘦高身影堵在门口。他脸孔隐在背光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细长如毒蛇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室内蝼蚁般的杂役。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巨石，“哐当”一声砸在每个人心头。

王富拍出的巴掌硬生生僵在半空，离唐劲鼻尖不足半寸！骤冷的寒风刮过。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先前踹门的凶悍管事（周屠）此刻鹌鹑般缩在一旁。

门口的瘦高修士（名号：鬼鹞）嫌恶地皱眉，似乎多看一眼这臭气熏天的石室都会玷污了他的眼睛。他清了清如破锣刮铁般的嗓子：

“陈三、李四、孙七……唐劲！……还有王富！你们十个，明日‘上供’！”声音干涩无情，带着一丝残忍的嘲弄。袍袖随意一挥，“啪嗒…啪嗒…”十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却透着不祥黑红光泽的丹药，裹着刺鼻的腥甜气息，滚落在唯一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发出骨碌碌的轻响。

“一人一颗，吃他娘个肚圆！把精神给老子养足了！若是哪个废物连半刻钟都撑不住，败了诸位师姐的兴致…”鬼鹞阴鸷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老子就把他剥皮抽筋，点天灯！”

冷哼一声，他如鬼魅般转身离去。破烂的残门被周屠小心翼翼地关拢，隔绝了外界一丝光，也关死了最后一丝侥幸。室内死寂，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和绝望蔓延。

丹药滚落，如同十座无形的坟丘落下。名单上的“贡品”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王富死死盯着唐劲，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忽然，他扭曲着嘴角，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嘿嘿…嘿嘿嘿…唐劲啊唐劲，好兄弟一场！明天…明天老子一定给你收尸！绝对管够！包你埋在一块‘风水宝地’，下辈子…下辈子也能舒舒服服躺着享清福！”“风水宝地”四个字咬得异常清晰，恶意滔天。

唐劲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平静地走到桌边，捻起那颗属于自己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丹药，塞进怀中早已空瘪的瓷瓶里。指腹摩擦瓶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侧过头，视线如同冰冷的铁钩，斜斜勾在王富那张写满恶毒的油腻胖脸上，嘴角缓缓扯开一个近乎于虚无的弧度，戾气森然：

“王耗子，话，说得太早了。明天……指不定是谁给谁挖坑呢。”声音不高，却如深渊刮出的阴风，“记得把你的吃饭家伙备好，兴许…是给自己用的。”王富只觉得眼皮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到了天灵盖。

浓稠如墨的夜，死死压在石牢上空。微弱的鼾声、压抑的抽泣呻吟、还有角落里老鼠啃噬骨头的咯咯声……交织成绝望的协奏。

黑暗中，唐劲猛地睁开了双眼。两点森寒的幽光在瞳孔深处跳跃。

机会！唯一的生机！

他蜷缩身体，屏住呼吸，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夜猫，悄然挪到门口。沉重的石门门缝约一掌宽。他深吸一口气，本就因长期折磨而瘦削的身体猛地收缩，仿佛骨头都软化了三分，“呲溜”一下，如泥鳅般滑出了门外。

外面是一条通向几间破石屋和臭气熏天污秽茅房的通道。更远处，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沉——那是禁锢他们的巨大阵法牢笼。

唐劲蹑手蹑脚，强忍着翻腾的恶心感，溜进了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茅房。老旧的坑位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被他迅速关上。隔壁坑位传来翻身的声音和一句不满的嘟囔：“谁拉个屎还他娘折腾这么大动静？憋着点不行…”很快又归于沉寂。

成了！

唐劲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手死死捂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脏，掌心一片滑腻的冷汗。

操！够刺激！

他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压下那颗躁动的心。颤抖着掏出怀里那个小小的、圆溜溜的瓷瓶。拔开木塞，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乎乎的养精蓄锐丹倒在掌心。

“呼……”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在心中发出最深情、最渴望的呐喊：“系统！出来！干活了！改命！！”

冰冷的机械声瞬间响应：【宿主请吩咐。】

“干它！立刻！把这鬼东西，给我改成能‘引气入体’的神丹！”意念如同咆哮，眼底的光芒炽热得能融化黑夜。

【指令分析：目标修改方向判定为‘引气入体丹’形态…所需阴阳值：200点。宿主当前余额：100点。修改失败。余额不足。】

系统提示音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像是被打碎的瓷面。心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凿中，沉闷剧痛。“操！200？！！老子只有100？！草！！！”一股从天堂直坠地狱的绝望再次扼住了他的咽喉，几乎窒息。刚抓住的希望火苗，难道就这样噗地熄灭？

【宿主，遇事多动脑。无脑宿主本系统可考虑解绑。】系统冰冷的语调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动脑…动脑…我他妈动……”唐劲在那狭小恶臭的茅坑里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恶臭扑鼻也顾不得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憋得脸色通红，蹲到腿脚发麻，脑中念头疯狂旋转却抓不住重点。

金刚肾？废妖精？

嗡！

一道刺破混沌的灵光骤然劈开迷雾！

唐劲猛地一拍自己大腿：“草！钻牛角尖了！改不了它的种，老子还不能给它升级？！”

他攥紧那枚劣质药丸，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系统！查！这东西算几品？！”

【目标扫描：养精蓄锐丹】

【品级：一品（下等）】

【效用：强行透支生命本源潜力，极端压榨恢复元阳精气以供应采补所需。副作用：严重损害根基（不可逆），大幅度加速生命衰竭与死亡进程。】

鉴定结果精准而残酷，如同一份死亡判决书。

唐劲的眼睛却在看清品级的瞬间，像饿狼发现了肥羊，骤然贼亮起来！“一品…一品…”他摸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下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品变九品！老子只给它升级！升品级！这总该便宜吧？！系统！给我把这破烂货，原地升九品！狠狠地搞它！！”

【指令确认：将一品（下等）丹药‘养精蓄锐丹’升级至九品（下等）丹药（新名称：养精蕴髓丹）】

【操作所需阴阳值：100点】

【宿主余额：100点】

【是否立即执行修改？】

操！刚刚够！“新名称”？管他娘什么名字！老子要的是效果！唐劲眼珠子都爆发出金光：“确认！立刻！马上！给老子改——！”

心脏在喉咙口疯狂擂动，几乎要冲出来！

【叮！消耗阴阳值100点！目标属性修改成功！】

【物品：养精蕴髓丹（九品下等）】

【品级变更：一品（下等）→九品（下等）】

【效用变更：一次性显著提高男性精力（严重损害根基）→一次性且永久性大幅提升精力与元阳总量（基础增强），无任何副作用，附带微弱修补、滋养、稳固元阳根基之效。】

【综合评价：由竭泽而渔、饮鸩止渴的凡俗劣丹，蜕变为固本培元、价值不菲的中等灵丹！】

成了！真他妈成了！

唐劲死死盯着手心那枚丹药。外表依旧黑乎乎，毫不起眼。但系统描述里那“永久提升”、“无副作用”、“修复根基”的字眼，如同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这才是真正翻身的筹码！

有此逆天bug级宝丹傍身，还怕什么采补？引气入体？不过水到渠成！那座宝藏！那些仇怨！这吸髓蚀骨的合欢魔宗！等着！狂喜化作冲天的底气，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与阴霾。

翌日黄昏。

唐劲罕见地将自己洗净擦干（虽然只是半桶冰水），换上仅有的一套勉强还算“完整”的破麻布衣，甚至将乱发束了束。他挺直腰杆，脸上再无前日的灰败与畏缩，混在另外九个面如土色、脚步踉跄的“贡品”之中，被昨日那瘦高如鹞的修士（鬼鹞）带出了那阴森的石牢。

十人哆哆嗦嗦地囫囵吞下那颗黑色的养精丹。唯有唐劲，嚼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