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陈默扛着个褪色的帆布包，站在陈家坳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上，看着眼前一片枯黄蔫巴的田地，只觉得嘴里发苦，这句网上调侃的话，现在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城里混不下去了，被信任的同事坑了项目，背了黑锅，工作丢了，谈了两年眼看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一听他失业，转头就跟了个开宝马的小老板。

兜里就剩几百块钱，房租都交不起，除了回老家那个小山村，他还能去哪儿？

可老家……似乎也没比城里好多少。

头顶的太阳毒辣得能晒脱人皮，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田里的秧苗，叶子卷曲枯黄，蔫头耷脑，风一吹都晃不动，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

陈默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村里走。

记忆里鸡鸣狗吠、孩童嬉闹的热闹景象淡了，只剩下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嘶鸣。

土路两旁的房子多是砖瓦房，看着还算齐整，但大多门窗紧闭，院子里少见人影，透着一股被旱情和暑气熬蔫了的沉寂。

村尾那间带个小院的瓦房就是他的家。

院墙是用竹篱笆围的，上面爬着些同样蔫巴巴的丝瓜藤。

推开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小院收拾得还算利落，只是角落那棵老枣树的叶子稀疏了不少，显出一丝疲态，空气里飘着股被太阳晒透的干草味儿。

父母在他初中时就因跑长途运输出了意外，是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三年前，操劳了一辈子的奶奶也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和这空荡荡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方桌擦得发亮，两条长凳，农具整齐地码在墙角，透着奶奶生前爱干净的习惯。

他径直走进奶奶生前住的东屋。

木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仿佛奶奶的气息还未散尽。

他拉开床头那个掉漆的旧抽屉，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个装着针头线脑的笸箩，还有几本翻得泛黄的黄历。

手探到抽屉最深处，指尖触到一个用褪色红布包着的小硬块。

陈默把它掏了出来，揭开红布。

一块圆形的玉佩躺在掌心，玉质温润，带着点常见的青灰色杂质。

一面刻着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另一面则光洁平滑。

这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物件，奶奶贴身戴了一辈子，临去前才从颈间取下，塞到他手里，念叨着：“娃啊，戴着，保平安……”

陈默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保平安？保得他在城里丢了工作、丢了人，灰溜溜滚回这山沟沟？

他摇摇头，顺手把玉佩揣进了裤兜，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这个，这是奶奶留下的念想。

安顿？家里就他一个，没啥可安顿的。

他走到厨房，揭开大水缸的盖子，缸底还剩小半缸水，还算清亮。

他舀了半瓢水，胡乱洗了把脸，凉水激得他一个哆嗦。看着水缸里那点可怜的水，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鬼天气再这么旱下去，别说浇地，村里吃水怕都要成问题。

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陈默走出院子，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溜达。

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脚下的土坷垃干硬硌脚。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枯黄蔫巴、毫无生气的庄稼，一股无名火就往上拱，城里栽了跟头，回来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这日子，真他妈憋屈！

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下意识地就拐上了通往村后野猪岭的小路。

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岭子背阴的山坳里早年有泉眼，水流还不小，也许…还能找到点残存的水洼？

抱着这点渺茫的希望，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上爬。

越往上，林子越密，浓密的树冠遮住了部分毒辣的阳光，光线暗了下来，脚下的落叶层也变得厚实松软，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燥热泥土混合的闷浊气味。

他拨开一丛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目光在长满厚厚青苔、显得湿漉漉的岩壁上仔细搜寻。

想象中的潺潺水流呢？只有几处极细微的水痕，正顺着深色的石缝极其缓慢地往下渗，还没等聚成水滴落到地面，就被蒸腾的热气舔舐殆尽了。

“啧，白跑一趟。”

陈默失望地啐了一口，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他扭头的瞬间！左脚踝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透！

“嘶——！”他痛得猛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

一条灰褐色、足有擀面杖那么粗的蛇，三角形的脑袋，正闪电般地从他脚边的枯叶堆里缩回去，留下两个清晰冒着小血珠的牙印！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像毒蛇一样顺着小腿往上疯狂蔓延！

“尖吻蝮！”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瞬间炸开！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这儿管这叫“五步倒”，剧毒无比！小时候听老人讲古，被这玩意儿咬一口，不立刻处理，走不出五步就得交代！

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逃生的本能！

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往山下冲！可腿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麻木发木，沉重得像灌了铅！

慌乱之中，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摔在厚厚的落叶堆上！

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同时袭来！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刚回村，奶奶的坟头草还没去拔，自己就要先交代了？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撑！

掌心正好重重按在了裤兜的位置！裤兜里，那块奶奶给的玉佩，隔着薄薄的布料，硬硬地、清晰地硌着他的掌心！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蛮横的灼热感，猛地从玉佩硌着的地方爆发开来！

“啊——！”

陈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嚎！

那灼热洪流异常凶猛，蛇毒带来的冰冷麻木和急速扩散的眩晕感，竟被硬生生地、极其霸道地逼退了！

剧痛依旧钻心，但那种致命的眩晕感和身体迅速麻痹失控的感觉，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强行扼住了势头！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得透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松树干。

低头看向脚踝，伤口处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又红又亮，火辣辣地疼，但那种要命的冰冷麻木感确实减弱了，至少腿脚似乎恢复了些许知觉，能勉强动弹了。

他颤抖着手，伸进裤兜，摸出了那块玉佩。

入手的感觉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微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仿佛一块被体温焐热的暖玉。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玉佩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此刻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光晕，如同活物呼吸般一闪而逝！

而玉佩原本光洁平滑的那一面，赫然沾着几点他摔倒时蹭到的、从伤口流出的暗红色血珠。

那几点血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莹润的玉质吸收着，颜色迅速变淡、消失！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玩意儿…这祖传的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了！刚才那股热流…难道是它？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这完全超出认知的诡异变故交织在一起，让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鬼地方绝对不能久待！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脚踝钻心的剧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树干，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开始往山下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落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糊住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挪到了山脚，靠近了村边那片旱情最严重的瓜田。

这是村东头老蔫巴家的地，往年种出的西瓜又大又甜，是村里一绝，可今年也旱得够呛。

瓜藤大半枯黄打卷，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稀稀拉拉挂着几个拳头大小、明显发育不良的小瓜，看着就让人心酸。

陈默此刻满脑子都是回家处理伤口，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他拖着那条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干硬的田埂，像蜗牛一样艰难地往前挪。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灌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声音。更像是…某种强烈的意念，某种饱含痛苦的情绪，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渴…渴死了…水…要水…”

“根…烂了…扎不到…水…”

“虫…好多虫…在咬我…疼…谁来…救救…”

“……”

声音嘈杂，微弱，断断续续，就像一群奄奄一息、喉咙嘶哑的人在哀嚎，在哭泣！

陈默猛地顿住脚步，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惊疑不定地迅速四下张望！田埂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那些枯死的瓜藤在灼热的风里无力地晃动着叶子。

幻觉？失血过多导致的幻听？还是那该死的蛇毒留下的后遗症？

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在他停步后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那里面蕴含的对水的极度渴望、对虫害啃噬根系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

而源头…似乎就在他的身边？

陈默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锁定在脚边几株几乎完全枯死、叶片发黑卷曲、藤蔓干瘪开裂的西瓜藤上。

那绝望的、如同临终呻吟般的“哀嚎”，正是从这几株状态最惨的藤蔓上散发出来的！

“渴…根…烂了…”

“虫子…在吃…根…”

“要…死了…”

陈默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能…听见植物的声音？因为那块玉佩？因为它沾了他的血？

他看着那几株在“哀嚎”中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枯萎的瓜藤，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了上来。

鬼使神差地，他忍着脚踝的剧痛，慢慢地蹲了下来。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上的尖刺，轻轻地、覆盖在了那根主藤上。

就在他的手掌心接触到那枯槁藤蔓的瞬间！

裤兜里那块温热的玉佩猛地又是一热！一股清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顺着手臂的经络，自然而然地涌向了他的掌心！

陈默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凭借着本能，脑子里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别死…撑住…活下去…”

那股温热的暖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通过他覆盖在藤蔓上的掌心，缓缓地、持续地注入了那几株濒临死亡的瓜藤之中。

紧接着，让他头皮发麻的奇迹发生了！

在他掌心覆盖的位置下方，那原本干瘪枯黑、布满细小虫蛀痕迹的主藤，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深沉的死黑色迅速褪去，显出一种饱受摧残后的、带着生机的灰褐色！

虽然依旧难看，但更神奇的是，主藤上几个被虫子啃咬出的细小破洞边缘，那原本干枯坏死的组织似乎微微地、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虽然没能立刻愈合，但腐烂溃烂的迹象明显停止了！

紧接着，连接着主藤的几条最粗壮的侧枝末端，那几片已经完全卷曲发黑、眼看就要掉落的叶子，竟然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舒展开了一丝丝边缘！

虽然整体依旧是枯黄色，但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焦炭状，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物的韧性和生气！

这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陈默此刻精神高度集中、死死地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几株瓜藤散发出的哀嚎声，却实实在在地明显减弱了！变成了一种极度疲惫后、带着劫后余生般微弱舒缓的呻吟！

陈默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那只手，又看看那几株似乎真的缓过一口气的瓜藤，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玉佩！是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