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雪，是黑色的。

污泥混着冰雪，在墙角冻成硬壳，林越就蜷缩在这硬壳里，像块被人嚼烂又吐出的甘蔗渣。

刺骨的冷意从破麻袋缝里钻进来，贴着骨头缝啃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那是饿了三天的滋味。

“妈的……这破地方……”

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时断时续。林越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公司通宵改方案，咖啡洒在键盘上的瞬间，电流窜过手臂，再睁眼，就成了这具名叫“狗剩”的乞丐躯壳。

原主是饿极了去抢地主家的馊粥，被家丁打断了腿，扔在这城墙根等死。

“穿越者的金手指呢？系统？老爷爷？哪怕来个馒头也行啊……”

他想抬手抹掉脸上的污泥，却发现胳膊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和偶尔路过的、用靴底碾过他身边积雪的行人。

“看，那不是狗剩吗？还没死透？”

“早该埋了，碍眼得很。”

嘲笑声像冰锥扎进耳朵，林越咬着牙没吭声。他前世混过社会最底层，知道现在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在这个能看到修士御空飞行的世界，一个没修为的乞丐，连条狗都不如。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嚣张的呼喝：

“让开让开！落霞宗收弟子，闲人退避！”

林越浑身一震。

落霞宗？他这三天从路人的闲聊里听过，是青阳城附近唯一的修仙宗门，就算是外门弟子，也能吐气成剑，飞天遁地。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额头撞着冻硬的泥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前……前辈……求……求您……”

马蹄在他面前半尺处停下，一个穿着灰布道袍、腰悬长剑的青年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块垃圾：“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污了宗门的地！”

这青年是落霞宗的外门执事，负责此次青阳城的弟子选拔，身上隐约有炼气三层的波动，对凡人而言，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林越死死盯着他腰间的剑穗——那是用灵蚕丝编的，能微弱地吸收天地灵气，是修仙者的标志。他嘶哑道：“我……我想入宗……做牛做马……都行……”

“哈！”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你？灵根测都不用测，定是废根中的废根！落霞宗就算收杂役，也得手脚健全，你这断腿的废物，配吗？”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几个看热闹的乞丐也跟着起哄：“狗剩，别做梦了！人家仙师收徒，要的是龙凤胎，你这烂泥也想上墙？”

青年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滚开，再挡路，直接斩了喂狗！”

鞭梢带着劲风扫过林越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剧痛让林越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青年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周围人麻木的嘲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就要像蛆虫一样死在烂泥里？

凭什么这些人能站在高处，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狠劲，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原主不知从哪捡的、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玉佩，被体温焐得半暖。

“我有这个！”他将玉佩举过头顶，“这是……灵玉！我能感应到灵气！”

青年皱眉，看清那玉佩时嗤笑更甚：“一块破石头也敢冒充灵玉？给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黑色玉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缝里射出，瞬间钻进林越眉心！

同时，青年腰间的灵蚕丝剑穗猛地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竟朝着林越的方向汇聚了一丝！

“嗯？”青年脸色微变。

灵蚕丝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这反应……不像作假！

他翻身下马，一把夺过林越手里的玉佩，捏在指尖感应片刻，眉头皱得更紧——玉佩确实是凡石，但刚才那丝灵气波动，又绝非幻觉。

“古怪……”青年打量着林越，见他虽然衣衫褴褛、断腿污浊，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倒是比刚才那些战战兢兢的凡夫俗子强上几分。

他想起临行前长老的吩咐：“凡有异常灵韵者，哪怕灵根差些，也可带回宗门做杂役，或许有意外之喜。”

青年犹豫了一下，一脚踹在林越胸口：“算你运气好。断腿？杂役营有的是接骨的土法子，死不了就跟我走，要是敢耍花样，老子一剑劈了你！”

林越被踹得喷出一口血沫，却笑了。

疼，但值！

他终于离“活路”近了一步！

就在他被两个随从像拖死狗一样拽起来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符合绑定条件……】

【遇强则强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在落霞宗杂役营存活七日。】

【任务奖励：修复断腿，解锁“战斗吸收”基础功能。】

【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炼气三层修士（敌意），与其发生战斗时，可吸收其1%-5%修为（当前宿主修为：无）。】

林越浑身一僵，随即狂喜！

系统！

他的金手指，来了！

他被拖拽着走向远处的马车，背后是青年不耐烦的催促，和路人嫉妒或鄙夷的目光。但林越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青年的背影。

炼气三层？

吸收修为？

林越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落霞宗是吗？

杂役营是吗？

等着吧。

从今天起，烂泥里的龙，要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