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坐落在十万大山边缘，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槐已逾千年，虬枝上垂挂的藤蔓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少年萧恒蹲在溪边清洗草药，十五岁的身躯略显单薄，粗布衣衫补丁摞着补丁，唯有腰间悬挂的青铜小鼎，是三年前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

“恒哥儿，快些回来！”对岸传来刘婶的呼唤，“张猎户今儿打到头野鹿，分了块后腿肉！”

萧恒应了一声，将竹篓背在肩上。暮色中的溪水泛着青灰，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面容。自从爷爷去世后，他便独自承担起采药养家的重担，可近半年来总觉得体内有股燥热之气游走，夜间时常被噩梦惊醒，梦见无数金色符文在脑海中盘旋。

“啪嗒”，一块鹅卵石突然坠入水中，惊碎了倒影。萧恒抬头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个灰袍老者，鹤发童颜，背负一柄乌木剑，腰间葫芦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酒气。

“小娃娃，可知此处往南三十里的青牛岭怎么走？”老者眯着眼，浑浊的瞳孔里似乎藏着星辰。

萧恒正要指路，忽觉丹田处一阵刺痛，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画面：老者仗剑斩落星辰，无数修士在血雨中哀嚎，最后画面定格在老者被九个黑袍人围住，胸口插着半截断剑。

“你……”萧恒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溪边岩石。那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老者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苍老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萧恒顿觉一股寒流顺着经脉直冲天灵，那些纠缠多日的金色符文竟如冰雪般消融。

“原来是‘九转玄功’的残卷，难怪你这身子骨……”老者松开手，葫芦嘴凑近嘴边猛灌一口，“小子，想不想学长生之术？”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七道流光自东北方破空而至，为首之人脚踏血色巨剑，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血煞门的兔崽子！”老者骂了一句，反手将萧恒拽到身后。那七人已落在三丈外，为首的红脸修士腰间悬着九颗骷髅头，每颗都泛着幽绿磷火。

“玄剑老儿，三年前你带着半块《九转玄功》残卷遁逃，今儿可算让老子逮着了！”红脸修士舔了舔嘴唇，“交出残卷，再把这小子留下，爷爷给你个痛快！”

萧恒这才注意到，老者右手小指齐根而断，虎口处有道狰狞伤疤。他下意识握紧腰间青铜鼎，鼎身上的云纹突然亮起微弱金光。

“恒哥儿快跑！”刘婶的尖叫从村口传来。萧恒转身欲逃，却被老者一把按在肩头。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传来灼热温度，体内原本紊乱的气流竟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丹田。

“看好了，这是玄剑门入门剑诀——惊鸿掠影！”老者屈指一弹，乌木剑化作一道青芒冲天而起。萧恒只觉眉心一凉，无数剑诀心法如潮水般涌入识海，连带着青铜鼎中涌出一缕精纯灵气，在经脉中开辟出一条崭新通道。

红脸修士狞笑一声，九颗骷髅头同时喷出黑雾。黑雾凝聚成九头骨龙，每颗龙首眼中都跳动着血色火焰。老者大喝一声，乌木剑在空中划出半圆，青芒所过之处，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带他走！”老者突然转身，将萧恒推向村后密道。萧恒踉跄着撞开藤蔓掩盖的石门，回头只见老者被九头骨龙缠住，青衫已被鲜血染红。

“记住！”老者的声音在轰鸣中若隐若现，“每月十五子时，用无根水浇灌鼎中残卷……”

密道尽头是个天然石洞，月光透过石缝洒在石壁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剑痕。萧恒瘫坐在地，怀中青铜鼎突然发出嗡鸣，鼎盖缓缓升起，露出半块焦黑羊皮卷。

“九转玄功第一层：淬体……”萧恒颤抖着展开羊皮卷，字迹刚入眼帘便化作金色光点融入体内。他只觉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原本瘦小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青筋。

洞外传来修士临死前的惨叫，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萧恒慌忙将羊皮卷塞回鼎中，刚躲进石缝，便见七道血色剑光破洞而入。

“那小子在这儿！”红脸修士的声音带着兴奋，“九转玄功残卷和玄剑老儿的本命剑，今儿全归老子了！”

萧恒蜷缩在黑暗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丹田处的金色光点突然剧烈震动，顺着经脉冲入右手。

“嗡——”

青铜鼎发出龙吟般的声响，一道三寸长的金色剑气破体而出。红脸修士的血色巨剑在半空突然炸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透明窟窿，至死都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余六人见状亡魂大冒，正要遁走，金色剑气在空中划出七个完美的圆弧。萧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度醒来时，洞中已横七竖八躺满尸体，每具尸体咽喉处都插着半截乌木剑碎片。

“这是……”萧恒颤抖着捡起一块碎片，发现上面刻着“玄剑门”三个字。月光透过石缝照在鼎身上，云纹竟组成一幅简略的地图，指向东北方的十万大山深处。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时，萧恒将九颗骷髅头埋在古槐树下，带着青铜鼎和乌木剑碎片离开了青牛村。山风掠过他新生的肌肉线条，吹起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衫，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坚定。

十万大山深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矗立在云海之上，门楣处“玄剑门”三个大字散发着凛冽剑意。而在巨门千里之外，一座漂浮在血海之上的黑色宫殿中，九道身影突然同时睁开眼睛。

“九转玄功现世了……”

“这次，可别让那老东西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