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时，陈默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墙皮像溃烂的皮肤般卷起，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尘埃——这是“赤雾灾变”后，废弃公寓楼的标准景象。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贯穿伤，没有汩汩流出的血，只有心脏在平稳跳动。

“我……没死？”

陈默撑着地面坐起身，掌心触到的是冰凉的水泥地，混杂着干涸的污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却绝不是临死前那双布满溃烂伤口、青筋暴起的手。

这是他二十岁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赤雾笼罩全球的第三年，他在一次搜寻物资时被“血斑病毒”感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长出流脓的红斑，在痛苦中变成失去理智的“血斑怪”，最终被所谓的“净化者”乱枪打死。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徒手撕碎了一只血斑怪，任由那些致命的病毒体液溅在身上，非但没有被感染，反而露出极度舒畅的神情，身体竟在病毒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强悍。

“原来……病毒不是诅咒，是养料……”

那是陈默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赤雾刚刚降临的第一个月。

窗外传来零星的嘶吼，那是最早一批被低阶病毒感染的“行尸”，行动迟缓，攻击性远不如后期的变异体。陈默记得，就是今天，隔壁单元的张叔会因为被行尸抓伤，在半夜发起高烧，最终变成他亲手斩杀的第一只怪物。

“病毒……可以吸收……”陈默喃喃自语，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一世的他，和所有人一样，把病毒当成洪水猛兽，躲之不及。可那个白大褂男人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次都让他心脏狂跳——如果早知道这个秘密，他是不是就不用看着妹妹饿死在防空洞，不用被“净化者”当成异类追杀？

“咕噜……”

腹中传来饥饿的叫声，将陈默拉回现实。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和水，以及……验证那个秘密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角落里有一根生锈的钢管，是上一世他用来防身的武器。水壶里还剩小半瓶水，饼干盒里只有两块发硬的苏打饼。

足够撑到晚上了。

陈默握紧钢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

楼道里弥漫着尿骚和腐败混合的气味，三楼的转角处蹲坐着一个行尸，它穿着破烂的睡衣，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这是最基础的“腐行尸”，体内携带的是最低阶的“Ⅰ型病毒”，传染性强，但毒性较弱——至少对现在的陈默来说，是最好的“试金石”。

上一世，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怪物时，吓得几乎瘫软，用了半根钢管才勉强砸烂它的脑袋。

但现在，陈默眼中只有冷静。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腐行尸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对活物的本能渴望，它嘶吼着朝陈默扑来。

陈默侧身躲开，手中的钢管精准地砸在它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腐行尸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

陈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补上一击，反而蹲下身，左手按住了腐行尸后颈那片溃烂的皮肤。那里的病毒浓度最高，也是上一世白大褂男人吸收病毒的位置。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陈默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着那个疯狂的念头：吸收它！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腐行尸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腥臭的液体溅到陈默的手背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病毒在试图入侵。

“没用的……”陈默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腐行尸的皮肉里。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掌心突然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

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水，腐行尸体内的病毒顺着陈默的手掌，以一种近乎无形的方式涌了进来。那感觉很奇特，不像液体流动，更像是无数细微的粒子穿透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的方向汇聚。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灼痛感，像是有团火在血管里燃烧，但这种痛并不致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因饥饿而虚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填充。

腐行尸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最后彻底失去了动静，变成一具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

而陈默，缓缓松开手，掌心只留下一点灰褐色的印记，很快便消失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许多，甚至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肌肉充满了力量。刚才还在叫嚣的饥饿感，竟也淡去了不少。

“是真的……真的可以！”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有机会弥补！妹妹，这一次我一定能保护你！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打斗声，夹杂着行尸的嘶吼。陈默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年，正背靠着楼梯扶手，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两只腐行尸缠斗。少年动作生涩，左臂已经被抓伤，伤口处正迅速泛起青黑色。

“不行了……”少年咬着牙，脸上满是绝望，他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神涣散，“要变成那些怪物了吗……”

陈默皱起眉。这少年他有点印象，是住在楼下的邻居，叫林小宇，灾变前还帮他搬过快递。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他现在应该已经变成行尸了。

但就在陈默准备转身离开时（现在的他还没能力救人），却看到林小宇突然做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动作——

少年盯着自己正在溃烂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猛地低下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伤口，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林小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而那两只扑过来的腐行尸，在靠近他三米范围时，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

林小宇抓住这个机会，水果刀精准地刺入其中一只行尸的眼眶，紧接着反手一划，切开了另一只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刚受伤的少年。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里的溃烂竟然停止了，只是留下一个深褐色的疤痕，散发着淡淡的病毒气息。

“果然……和梦里一样……”林小宇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重生一次，原来病毒真的能变成力量……”

重生？！

陈默如遭雷击，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林小宇也是重生的？他也知道吸收病毒的秘密？

林小宇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陈默藏身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楼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下来聊聊吗？关于……怎么‘吃’病毒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