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常的日常

白枫揉着发酸的肩膀走进教室，鞋底在地板上蹭出轻响。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不知第几次迟到了，可班里同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推门而入的身影只是窗外飘过的一片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瞥了他一眼，笔尖在黑板上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写着函数公式，像是默许了这场习以为常的迟到。

他把书包甩在桌角，抽出课本摊开。没人在意他的散漫——毕竟这是海林市顶尖的重点高中，而白枫是凭全市第一的成绩敲开校门的怪物，开学后的几次联考，红榜榜首的名字就没换过。对这样的学生，老师总会多几分宽容，仿佛迟到不过是天才偶尔的任性。

可白枫没心思听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早上的画面又撞进脑海。

两年前开始，奇怪的事就缠上了他。有时盯着街对面的公交站台发愣，下一秒脚就踩在了站台的地砖上，周围人毫无察觉，只有他胸腔里的心脏在疯狂擂鼓。就像今天早上，马路中央那只橘猫缩成一团，被车流吓得直哆嗦，一辆时速八十码的大货车正鸣着笛冲过来，保险杠上的锈迹都看得清。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视野里炸开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空气像被冻住般骤然凝固，再睁眼时，怀里已经揣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脚边是路沿石的冰凉。“不怕了哦。”他摸着猫背轻声哄着，橘猫的爪子还在他手背上留着细颤，他却慌忙拉起卫衣帽子遮住脸，几乎是逃着离开了现场。

这能力像颗定时炸弹，他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开。每次瞬移后残留的蓝色光晕和凝固感，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正怔忡着，窗外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的沉，而是像有人用墨汁调了红，把天空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白枫猛地抬头，只见西边天际正滚来一团团猩红的云，像被撕碎的血棉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成巨大的漩涡。

“轰隆——”

一声闷响从云层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炽白的火光撕裂天幕，拖着半条燃烧的橙红色尾焰，像支失控的箭，直直坠向城郊的方向。空气里仿佛飘来淡淡的硝烟味。

“那是什么？”前排靠窗的女生捂住嘴，“流星吗？”

街上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天空，有人指着那道渐暗的尾焰惊呼，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那坠落的不是天体，而是某种未知的恐惧。白枫攥紧了笔，指节泛白——那道火光坠落时，他后颈的皮肤突然发麻，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和他瞬移时的感觉隐隐重合。

城郊的荒地泛着冷白的光，风卷着沙砾打在断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一个黑色身影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破烂的黑色上衣的破洞渗出血珠，在沙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仰头咳出一口血沫，银白色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颈间，左耳那枚造型扭曲的银色耳钉沾着血污，却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我克烈居然落到这步田地……”他咬着牙撑住断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四周，几缕微弱的电流正“滋滋”窜动，烧焦了边缘的布料。“那三个老东西，居然真敢联手围杀。”

视线扫过四周，荒草没过膝盖，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他只记得被能量波炸飞时，借着空间裂缝的瞬间缝隙才逃出来，至于怎么落到这片陌生的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像有刀片在刮骨头——这样的伤势，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养不好，可现在他连找个隐蔽处的力气都快没了。

风里突然卷来一声猫叫，细弱却清晰。克烈猛地转头，银灰色的瞳孔缩了缩，视线落在墙根下一只缩成球的橘猫身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耳钉突然闪过一丝微光。

放学铃声像根被扯断的弦，在教学楼里荡了荡就消失了。白枫背着书包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墙根下的纸箱堆里立刻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大白、小黑，过来。”他蹲下身，从书包侧袋掏出猫粮袋，撕开的瞬间，三只流浪猫就围了上来。指尖划过大白的背，摸到小黑的下巴，白枫脸上终于漾开点笑意——这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大橘呢？”他数了数，突然皱起眉。平时最积极抢食的橘猫没出现，直到他绕到垃圾桶后面，才看见那团熟悉的橘色缩在角落里。

“大橘？”他走过去，心脏猛地一揪。猫咪浑身沾着灰，右爪的肉垫裂开道深口，血珠正顺着爪尖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听见他的声音，大橘虚弱地抬了抬头，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喵叫，尾尖无力地扫了扫地面。

“怎么弄的？”白枫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它的爪子，伤口边缘沾着点黑色碎屑，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的。“跟我回家处理，好不好？”

他解下校服外套，轻轻裹住大橘，指尖避开伤口把它抱进怀里。猫咪在他胸前蹭了蹭，发出委屈的呼噜声。白枫摸着它颤抖的背，快步往家走，心里却莫名发沉——这附近很少有能弄出这么深伤口的东西，大橘平时机灵得很，怎么会突然伤成这样？

白枫加快脚步往家走，怀里的大橘安分地蜷着，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叫。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昏黄的光线下，他能清晰看到猫爪上的血渍蹭在了自己的校服袖口上，像几朵凌乱的小红花。

打开家门，他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冲进卫生间。“大橘乖，忍一下哦。”他用温水沾湿棉签，小心翼翼地擦去猫爪上的泥沙和血污。伤口比想象中深，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碎屑，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了。

大橘疼得缩了缩爪子，却没挣扎，只是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白枫心里一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又翻出医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有点疼，忍过去就好啦。”他边说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伤口，大橘果然抖了一下，却还是乖乖待在他腿上。

包扎好爪子，白枫找了个纸箱，垫上干净的旧毛巾，把大橘放进去。又倒了点温水和猫粮在小碟子里，推到纸箱边。“先在这儿休息吧，明天再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看。”他摸了摸大橘的头，看着它小口小口舔着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阳台上。白枫心里一紧，想起早上那道坠向城郊的火光，还有巷口那个奇怪的身影。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晾衣绳的轻微声响。但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阳台角落时，却顿住了——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银白色的毛发，和一小片带着微弱电流灼烧痕迹的黑色布料碎片。

白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纸箱里的大橘，发现它正警惕地盯着阳台的方向，背上的毛微微竖起。

白枫把垫着旧毛衣的纸箱放在客厅角落，又倒了碗温水放在旁边。大橘蜷在箱子里，包扎好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抬着，见白枫蹲在旁边，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饿不饿？”白枫起身去厨房找猫粮，刚打开柜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纸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回头时，正看见大橘站在箱子边缘，那双原本温顺的圆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不属于猫咪的锐利。

“怎么了？想出来逛逛？”白枫笑了笑，走过去想把它抱回箱子，指尖刚碰到猫背，却忽然觉得不对劲。大橘的身体僵硬得奇怪，而且……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就像雷雨过后空气里的气息。

他没多想，把猫粮倒进小碟子递过去。大橘低下头吃东西，动作却有些别扭，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白枫坐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它舔爪子的姿势很奇怪——正常猫咪会用舌头卷住爪子，可这只大橘，却像是在用爪子笨拙地扒拉嘴边的猫粮，活像个人在模仿猫的动作。

“今天到底碰到什么了？”白枫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摸它的头。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毛发时，大橘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双眼睛里竟飞快闪过一丝银灰色的光。

白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收回了手。大橘却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甩了甩脑袋，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样子，重新低下头去吃猫粮，只是尾巴尖轻轻颤抖着。

他起身去写作业，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纸箱。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是装水的碟子被打翻了。白枫跑出去看时，只见大橘正蹲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背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快下来！危险！”白枫急忙走过去，大橘却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轻轻一跃，落回了纸箱里，蜷成一团不动了。

夜渐渐深了，白枫躺在床上，总觉得今晚的大橘有些奇怪。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客厅里传来极轻的、类似叹息的声音，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在说什么“……身体太弱……力量根本用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这当成了梦。却没看见，黑暗中，纸箱里的大橘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猫瞳深处，银灰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左耳内侧，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正微微发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白枫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宿醉般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散去——昨晚总觉得客厅有动静，睡得并不安稳。

他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刚拐进客厅就顿住了脚步。

纸箱里的大橘正蹲坐在地板上，前爪规规矩矩地并拢在身前，那姿态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更像个人在模仿猫的坐姿。见白枫出来，它居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喵呜”，但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

“呀，你醒啦。”白枫走过去蹲下身，笑着伸出手，“感觉好点没？”

指尖刚要触到猫毛的瞬间，大橘突然往后缩了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舔了舔前爪——只是动作太急，差点咬到自己的爪子。白枫看得清楚，它包扎着纱布的右爪明明受了伤，刚才缩回去时却下意识用了那只爪子发力。

“别动呀，碰到伤口就不好了。”白枫轻轻按住它的后背，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往常大橘的毛是柔软蓬松的，今天却透着点紧绷的僵硬，像是皮下的肌肉一直没放松。他顺着毛发摸下去，突然摸到猫颈后有一小块皮肤格外烫，像是揣了个小暖炉。

大橘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低吼，却又在白枫疑惑的目光里迅速收敛，转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饿了吧？”白枫起身去拿猫粮，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阳台——昨晚被打翻的水碟已经被摆正了，地板上的水渍也擦得干干净净。他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没收拾。

等他端着猫粮回来，正看见大橘蹲在茶几旁，歪着头盯着上面的数学练习册，那专注的神情完全不像一只猫。听到脚步声，它猛地转头，耳朵尖抖了抖，像是被抓包的小偷。

“来吃饭了。”白枫把碟子放在地上，大橘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扑上去，反而绕着碟子转了两圈，用没受伤的左爪笨拙地扒拉了一下猫粮，像是在研究这东西能不能吃。

白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记得大橘是只极其亲人的流浪猫，从来不会这么戒备，更不会用这种审视的眼神看人。而且它的眼神……那双圆溜溜的猫瞳里，偶尔闪过的光竟带着一种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尤其是在看向窗外那片红色云彩还没散尽的天空时，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警惕。

“你到底怎么了？”白枫忍不住轻声问。

大橘停下动作，抬起头望着他。阳光恰好落在它脸上，白枫忽然发现，猫左耳内侧靠近脖颈的地方，有一小撮毛发的颜色比别处浅，隐约能看出像是个极其微小的印记，形状竟和昨晚那个陌生人耳钉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大橘突然跳上沙发，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遥控器。白枫愣住了——它从来对这些电器没兴趣。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早间新闻时，大橘居然蹲坐在沙发扶手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关于“城郊不明坠落物”的报道，尾巴尖绷得笔直。

报道提到现场发现了带有电流灼烧痕迹的黑色布料碎片，大橘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前爪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露出了包扎着纱布的伤口——那里的纱布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角，露出的伤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黑色，和昨晚在巷口看到的陌生人作战服破洞上的污渍颜色一模一样。

白枫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钻进脑海：这只猫……好像不止是猫。

他看向大橘，大橘也恰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猫瞳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银灰色的光，随即又隐去不见。它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猫粮，只是这一次，白枫清晰地看到，它吃东西的样子虽然努力模仿着猫，嘴角却微微绷紧，带着一种不属于动物的、隐忍的僵硬。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白枫看着眼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大橘猫，忽然觉得，自己平静的日常，从昨晚把它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