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城市像一台巨大而又冰冷的机器开始快速的预热。刘宗知，一个名字普通、人生更普通的三十一岁男人，在廉租房的硬板床上被第三个闹钟惊醒。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映衬着他眼底同样灰败的血丝——昨晚为了赶那个该死的TTP（临时技术方案）又熬到了凌晨五点。

“襙！”他暗自低骂了一声，喉咙干得像砂纸是的。昨晚那包老谭酸菜泡面的咸味还在嘴里发苦，牙齿上顺带着留有一片菜叶。身体沉重的仿佛灌了铅，每一个身体关节都在造反。但为了生活他不得打起精神匆忙的赶去公司，毕竟做为牛马的他，没有罢工的权利。为了生活一切都要忍。

挤公交就是每天的第一场战役。汗味、包子味、劣质香水味混杂在密闭的铁罐子里，他被夹在两个壮硕大叔中间，脸几乎贴在前座油腻的靠背上。手机屏幕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点亮，建设银行APP的余额数字刺痛了他的眼——四位数，距离发薪日还有十天。他麻木地关掉，点开一个修仙小说的页面，短暂地沉溺在主角挥手间天崩地裂的幻想里，仿佛那样能吸走他肺里浑浊的空气让他短暂的做一下自己的主人。

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他犹豫了三秒，最终拿起最便宜的袋装面包和一盒标注着“特价”的即溶咖啡。来到饮水器前，撕开咖啡包装倒进自己为了省钱而买的保温杯里滚烫的开水冲下去，一股焦糊的香精味弥漫开来，这就是他今天的“能量源泉”。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囫囵吞下面包，苦涩的咖啡滑入喉咙，像极了这七年的人生。

七年了。刘宗知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褪色的衬衫领子，稀疏的头发倔强地翘起几根，眼袋深重，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不甘。七年，他从青涩毕业生熬成了部门里的“老黄牛”，代码写得最多，BUG也改得最勤，脏活累活全包。可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他，总是以下次一定考虑敷衍着。那些PPT讲得漂亮、又会舔领导屁股、家里有关系的“精英”们，才是职场上升通道的常客。他想起上周部门会议，他熬了通宵做的方案，被主管周扒皮（周伟江，因为对自己都不舍得花钱还喜欢压诈手里的人所以人送外号周扒皮）轻飘飘一句“思路不够开阔，缺乏高度”就否了，转头却把核心思想给了他的亲信小陈去完善邀功。刘宗知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才没让那句“草泥马”冲口而出。

“叮！”电梯门开了。刘宗知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点属于“社会人”的麻木笑容，挤进沙丁鱼罐头般的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他闻到了隔壁女同事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和他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到了工位，他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牛肉干——这是他维持“同事关系”的小手段。他挤出笑容分给旁边工位的李姐和刚来的实习生小王：“早啊，要不要吃点？”李姐敷衍地笑笑接过说，自从小刘你来了我又胖了三斤要是因为我胖了没人要你可要负责啊，小王倒是很感激。刘宗知心里自嘲：如果我是你上司我才不鸟你。

路过前台，看到新来的前台诗琪正在低头整理文件，侧脸线条柔美170的个子小巧精致的瓜子脸 D十左右的大奶让人一眼就忘不了。刘宗知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用他自认为最潇洒（实则非常油腻）的姿势倚在前台，清了清嗓子：“诗琪早啊，今天气色真好，这身衣服很衬你像仙女一样。”诗琪抬起头，礼貌但疏离地笑了笑：“刘哥早，你今天也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啊。”但眼神里没有他期待的羞涩或热情，只有隐喻的嘲讽。刘宗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点可怜的自信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他尴尬地转身走向工位，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癞蛤蟆怎么可能吃到天鹅肉”。

屁股刚挨到椅子，周扒皮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刮擦般尖锐的嗓音就在部门里炸开了：“刘宗知！那个TTP呢？！客户那边等着要呢！昨晚不是让你加班搞出来吗？！怎么半天不拿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刘宗知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TTP！他昨晚明明做完了，存在……存在哪里了？！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电脑桌面、各个文件夹……没有！邮箱草稿箱？也没有！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猛地想起，昨晚熬得太迷糊，可能……可能随手存在了家里的旧笔记本上？或者……根本没保存？！

“主……主管，”刘宗知声音发颤，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我…我好像…忘带了……”

“忘带了？！”周扒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冲到他工位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刘宗知！你是猪脑子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忘带？！客户马上要开会！你让我拿什么交差？！公司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七年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是存心不想干了！”

全办公室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刘宗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血液冲上头顶，七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翻涌。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发抖。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张扒皮那张油腻扭曲的脸。

“废物？你塔马的再说一遍？！”压抑了七年的怒吼终于冲破喉咙，带着破音的嘶哑，“老子给你当牛做马七年！功劳全是你嫡系的！黑锅全他妈老子背！现在为了一个破TTP，你骂我是废物？！！周伟江你他妈才是趴在老子身上吸血的废物！老子还就告诉你了爷不干了你他妈别BB”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想到平时蔫了吧唧的刘宗知敢这么吼主管。也愣住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宗知的鼻子：“反了！反了天了！刘宗知！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保安！保安！”

冰冷的“开除”二字像重锤砸在刘宗知心上。他最后的理智崩断了。他猛地一把推开周扒皮指过来的手，在保安冲过来之前，胡乱地把桌上属于自己的那点可怜私人物品扫进一个破纸箱，抱着它，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脊背（尽管腿在发软），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囚禁了他七年青春的格子间地狱。身后，是周扒皮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同事们嗡嗡的议论。

走出那栋象征着“体面”和“前途”的摩天大楼，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抱着轻飘飘的纸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刘宗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失业了。房租怎么办？下个月吃饭怎么办？家里年迈的父母怎么办？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吞噬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一家烟雾缭绕、光线昏暗的网吧。用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开了台机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博彩网站广告像恶魔的低语。一个念头疯狂滋生：赌一把！就赌最后一把！赢了，就能翻身！输了……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他颤抖着点开一个声称“高赔率、秒提现”的赌博网站。刚注册，一个昵称叫“甜甜小客服”的企鹅头像就跳了出来，头像是个清纯可人的美女。

“哥哥，第一次玩吗？甜甜可以带你哦，新手有特别彩金，稳赚不赔的！”

甜腻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绝望中的刘宗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甜甜”的“专业指导”下，他先是小赢了几把，账户余额的数字让他心跳加速。贪婪瞬间蒙蔽了理智。

“哥哥手气真旺！要不要试试更大的？这一把跟上，包你翻十倍哦！”“甜甜”的声音充满了鼓励。

刘宗知红了眼，把账户里所有的钱，连同“甜甜”怂恿他借的“应急周转金”（一个高利贷网贷）都押了上去！点击“确认”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屏幕上，倍数不断上涨庄闲不断轮换……然后，赚的钱不停的涨！刘宗知狂喜得几乎要叫出来！他颤抖着手去点“提现”。

系统提示：【尊敬的VIP用户，您的中奖金额过大，需缴纳20%个人所得税方可提现，请充值5万元。】

刘宗知懵了，赶紧找“甜甜”。“甜甜”依旧温柔：“哥哥别急，这是正常流程哦，交完税马上就能到账！我还能帮你申请减免一点呢！”她发来一个“财务总监”的QQ号。

“财务总监”语气威严，不容置疑地要求他立刻转账缴税，否则不仅奖金作废，还要追究他“恶意套取彩金”的法律责任。刘宗知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疯狂地质问、咒骂，换来的只有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钱！他仅剩的钱！借的高利贷！全都没了！屏幕上那个余额的界面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笑脸。巨大的愤怒、绝望和被愚弄的耻辱感瞬间冲垮了他！

“啊啊啊啊啊——！！！”

网吧里响起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刘宗知猛地站起来，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所有的怨恨——对周扒皮的、对公司的、对这不公社会的、对那个“甜甜”骗子的——都找到了宣泄口！他抬起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地踹向那台闪烁着虚假光芒的主机箱！

“哐当！滋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蓝色电光瞬间爆开！刘宗知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他，撕扯着他的灵魂。剧烈的灼痛感传遍全身，视野被一片耀眼的蓝白色吞噬。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看到屏幕上那个中奖的符号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旋转的、玄奥的……阴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