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山攥着刚挖出来的那株百年紫心兰，根须包着湿润的泥，叶片却蔫黄卷边，死气沉沉。他手心全是汗，能救活吗？

拐进回药园必经的小路，三条黑影堵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叫李虎。他光着膀子，身上黝黑的筋肉一块块鼓胀，脸颊一条狰狞刀疤。看见林小山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充血了，比旁边的毒瘴叶还红。

“哈！我说今天的‘肥兔’怎么没见着，”他叉腰拦住去路，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小山脸上，“原来在这儿当贼耗子！你个倒夜香都嫌臭的下贱命，也配动百年份的紫心兰？那是你这双泥巴爪子沾得的？！”

林小山心狠狠一沉，嗓子发干：“李师兄，紫心兰是枯根，没人要了，我想试着救……”

“救？！”李虎像是听了天大笑话，一步跨过来，厚实的皮靴底“噗嗤”一下重重踩在紫心兰带着泥的根上。刚被林小山接活了一点的根须，瞬间又烂了。“老子给你救！”他劈手就把烂泥一样的紫心兰夺了过去，狞笑着在林小山眼前晃晃，“瞧瞧！铁证如山！押他去刑堂！手脚不干净的小贼，看管事不扒了你的皮！”

旁边两个杂役弟子立刻逼近，铁钳似的手就要抓林小山胳膊。

刑堂！林小山眼前发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进了刑堂，半条命就没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认了偷窃。

他喉咙发紧，绝望地开口：“求师……”兄字还在喉咙里，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撞在他胸口。

剧痛炸开！

天旋地转。他看见李虎那狰狞的脸迅速远离，变小。悬崖边缘的石头棱角在视野里疯狂倒退。耳边最后传来的声音是李虎淬了毒的低笑：“滚下去喂狼吧！下辈子投个好胎，蠢货！”

风声凄厉地灌进耳朵，刮得脸皮生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心窍，什么念头都没了。

“砰！”

腰背狠狠撞上什么东西，剧痛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冰冷刺骨的潭水随即包裹全身，呛得他肺腑如炸。身体再次被一股急流裹挟着冲向深处乱石，又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不知道在漆黑的洞穴里被冲撞翻滚了多久，林小山才像块破抹布一样瘫在一处浅滩上。他咳出好几口带着腥味的水和血沫，浑身骨头都在惨叫，动弹不得。

喘了好久，才看清周围。

头顶只有一片狭长的昏光，照进来勉强看清这是个水潭冲出来的溶洞角落。水声轰隆，阴冷刺骨。他哆嗦着想爬起来，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痛。视线无意间扫过满是乱石碎骨的地面，一点奇特的青翠反光猛地攫住了他。

就在一块黑黢黢的岩石缝里，静静躺着半块断裂的古玉。

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崩裂，颜色温润，像一泓凝固的深潭水。那点幽碧的微光，在这死寂冰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诡异。

求生的本能让林小山咬牙伸手，不顾身体的剧痛，一点点挪过去。指尖碰到古玉的瞬间，一股冰凉温润的气息骤然钻入皮肤，直窜眉心！

嗡！

脑海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眼前先是一黑，紧接着炸开一片无法形容的明亮！一个奇异的空间景象强行挤进了意识！

空间不大，一眼望得到边，灰蒙蒙的。正中心悬浮着一个极小的、散发着柔和碧绿光芒的光球，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光球下方，是一小片拢在一起的不规则灰黄色土地，只有一丈见方。

这感觉……林小山心神剧震，几乎是本能地低头去看手中的古玉，却发现刚才那块玉早已无影无踪！

意识再次触碰到那片奇异空间的刹那，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意念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万古长青田——】

【法则一：百倍生息。内栽诸植，外界一时，内历百日。百倍岁月，百日一秋。】

【法则二：万物复苏。一点残根，半枚焦种，入田皆生。逆生死，焕新机。】

【法则三：岁月凝滞。凡田中所熟之物，不采不拔，则永驻其巅，生机永固。】

法则四的字迹如破碎的星辰，断断续续，根本看不清。

林小山躺在这阴冷死寂的洞窟浅滩上，浑身剧痛，却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他死死闭了下眼，意念再次沉入那意识海里的神秘空间。灰黄的土地安静地铺展在绿光球下，空无一物。

种子……我需要种子！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立刻摸向自己破旧麻布袋似的衣服夹层。那里永远藏着应急保命的东西。指尖抠索半天，只碰到几块硬邦邦的小块。拿出来一看，是几颗干瘪发黄、毫不起眼的草籽。

最低阶的货色，黄精草的种子。杂役弟子一年也分不到几颗。

行！就你了！

林小山咬牙忍着痛，集中全部意念，死死盯住意识空间里那块灰黄土地。动啊！把那块地开个坑！种子……种子进去！

集中！他额头青筋都迸了出来。

嗖！

一枚干瘪的黄精草种子从他掌心里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意识空间那灰黄的土壤中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指头深的小坑，那粒干瘪的种子正正好躺在坑底。灰黄的土壤自己动了起来，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覆盖了种子。

成了！

林小山眼睛瞪圆，意识死死地锁定空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土坑。

嗡……

那散发着柔和碧绿光芒的小光球，光芒似乎流转得快了一丝。一道极其微弱的绿线，若有若无地从光球里探出，精准地刺入埋着种子的土壤下方。

土坑中央，一丝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绿点，挣扎着顶开了覆土。一点娇弱的嫩芽颤颤巍巍地冒了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时间如同凝固。

小小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几乎是三五个呼吸之间，那原本微不可见的嫩芽就抽长起来，卷曲的幼叶奋力展开，变成两片舒展的翠绿小叶！

林小山屏住了呼吸，意识死死锁着那株飞速变化的小草。

十息？二十息？

那两片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变得厚实油绿。草茎拔高了近寸！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第三片、第四片叶子从茎干交接处飞快地冒头、舒展！整个植株转眼间就壮大了一圈！

四十息……五十息！

小小的黄精草似乎瞬间挺直了茎杆，顶端猛地鼓起一个小包！小包迅速饱满、裂开！一片、两片……十几片娇小的淡黄色花瓣以一种疯魔般的速度挤出来、绽放！细碎如米粒的黄色花朵，像是一捧突然亮起的微小火苗，在这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爆发出绚烂的生命力！

一朵，两朵，三朵……还在开！

转瞬之间，整株黄精草顶端已经开出了密麻麻的黄色小花！原本的青绿枝干也变成了更深的绿褐色，如同瞬间生长了几十年！

这一切，从发芽到开花，不过外界的半盏茶功夫！

林小山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在嘴里散开。他用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做梦。成功了！那空间…是真的！

他像着了魔，念头疯狂转动：“结籽！长老说黄精草结籽才算百年大成……结籽啊！结籽！”

似乎是感应到他强烈的意念，那株盛放的黄精草顶端密集的黄色小花中央，几个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碧绿小点，猛地膨胀！

它们疯狂地吸收着草株的能量！干瘪的种子迅速变得饱满、圆润，外面覆盖一层硬实的淡绿色外壳……三颗…五颗…十几颗！

其中一颗绿油油的果实啪嗒一声轻响，极其轻微，却被林小山感知得清清楚楚。壳子裂开一条细缝，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绿色光晕陡然爆发出来！

浓郁、纯粹、带着无尽生机的药草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意识空间，仿佛有无数草木在拔节生长！

成了！百年黄精草的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