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A-1147，该吃药了。”

金属门上的小窗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只戴着泛黄橡胶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掌心躺着三粒白色药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庄崎蜷缩在墙角，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缓缓抬头，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今天换新口味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上周的蓝色小药丸让我做了个有趣的梦...我梦见把张医生的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玩。”

门外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药片从指缝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个疯子！”护士压低声音咒骂着，橡胶手套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抓痕，“下次我会看着你吞下去！”

小窗被重重关上，脚步声仓皇远去。

庄崎没有去捡那些药片。

他慢慢爬到铁床边，额头抵着冰凉的栏杆。透过狭小的防爆玻璃窗，他看见灰蒙蒙的天空下，几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身影正在铁丝网围成的放风区机械地绕圈。

滴答。

天花板的裂缝渗出一滴水珠，正好落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他盯着这滴水珠，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新来的病人说的话：

“你以为他们真想治好我们？不，他们只想把我们变成温顺的绵羊。”

当时那个病人被五个护工按在地上，电击器在他太阳穴滋滋作响，直到他口吐白沫，像条死鱼一样被拖走。

庄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放风时间。

庄崎蹲在墙角，指甲深深抠进水泥地面的裂缝。不远处，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病人正在和空气激烈地争吵，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

“喂，新来的。”

沾满泥垢的皮鞋踢了踢他的小腿。

庄崎缓缓抬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俯视着他，粗壮的脖子上纹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杀"字。

“听说你喜欢做梦？”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要不要老子帮你醒醒？”

庄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歪了歪头，让遮住眼睛的乱发滑向一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的瞳孔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令人毛骨悚然。

光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

“操...什么鬼眼神...”他嘟囔着快步走开，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

庄崎继续抠着地面，直到指甲翻起，鲜血顺着指纹的纹路缓缓渗出。疼痛让他清醒，更让他兴奋。

滴答。

这次是从他指尖滴落的血珠。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天空。

“杀人啦！！！”

放风区瞬间乱成一锅粥。

庄崎抬头，看见那个瘦高的病人正挥舞着一把手术刀，刀尖还在滴血。地上躺着一名年轻护士，喉咙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染红了她雪白的制服。

“红色的...嘻嘻...真漂亮...”瘦高病人舔了舔刀刃，突然扑向最近的一个护工。

庄崎依旧没动。

他冷静地看着那人像收割麦子一样放倒两个病人，又扑向一名护工。

鲜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溅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像是一幅抽象的表现主义画作。

轰隆——

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橘红色的火舌从供电室的窗口窜出，贪婪地舔舐着建筑物的外墙。浓烟滚滚而起，很快遮蔽了半边天空。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

“那边…那边，跑啊！！”

“嗯？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救命！！”

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涌向出口，却发现铁门早已被锁死。

庄崎站在原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真美啊...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火焰中浮现出无数张脸——有嘲笑他的医生，虐待他的护工，还有那些把他关在这里的...

眩晕感突然袭来。

黑暗。

然后是刺眼的白光。

庄崎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

“……怎么，回事？”

血红色的天空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胸口有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经停止了呼吸。少年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滴答。

尚未凝固的鲜血从伤口渗出，滴在庄崎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林夜，是个修仙小家族的庶子。

因为不小心撞见宗门长老的丑事，不仅被废去灵根，整个家族也惨遭灭门。少年拖着残破的身体逃到这里，最终含恨而终。

庄崎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水泥碎屑，手腕上依稀可见束缚带留下的勒痕。

“有趣...太有趣了。”

他的笑声从低沉的咯咯声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惊起一群食腐的乌鸦。

远处，几个黑影正快速接近。

“那是？”

“那小子居然还没断气？”

“算了，补一刀，回去好向长老交差。”

“等等...你们看他的眼睛...”

庄崎止住笑声，缓缓抬头。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尘土中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滴答。

他盯着那几个持刀的黑衣人，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来啊...”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让那几个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让我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