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铁犁般刮过瑶镇东头的破庙残垣，卷起的雪沫子透过墙缝，打在九岁的碧因多脸颊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他下意识将怀里的弟弟碧琦又勒紧三分，少年身上的破兽皮袄早被风雪啃出蜂窝状的窟窿，怀里八岁的碧琦烧得像块烙铁，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的气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墙角堆着半筐发霉的野菜，那是他们三天来唯一的食物，而碧因多攥在掌心的骨刀——这把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豁口比刀刃还多的破玩意，正随着弟弟的呼吸频率微微发烫，刀柄上干涸的兔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像极了凝固的伤疤。

庙外传来孩童嬉闹声，尖锐得像冰锥扎进碧因多心里。他偷偷掀开破窗纸一角，看见镇东头王屠户的儿子正穿着新棉袄，手里攥着烤红薯，油滋滋的香气顺着风飘进破庙，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碧琦似乎也闻到了，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一下，滚烫的额头蹭过他单薄的胸膛，烫得他心口一紧。他想起三天前在雪地里搏杀野兔的场景，骨刀豁口处至今还卡着半片冻硬的草叶，那是他用尽全力才换来的一点食物，如今却连半剂退烧药都换不来。

"让开！别挡道！"当铺老板的唾沫星子混着鄙夷溅在他脸上时，碧因多正用冻僵的手指捏着那把骨刀。刀刃豁口处卡着半片冻硬的草叶，那是三天前他在雪地里搏杀野兔时留下的。"就这破骨头也配换钱？老子一脚能踹碎三截！"老板抬脚踹在刀身上，发出空洞的"哐当"声，惊飞了梁上的几只麻雀。

碧因多踉跄着扶住柜台，喉间泛起铁锈味——那是昨夜啃食冻野菜时划破的伤口。他看着掌心那枚用左脚磨穿的草鞋换来的半枚铜钱，铜绿混着冻裂的血痂，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暮色四合时，他躲在药铺后巷，看见三个蒙脸人从后门搬出木箱。月光掠过箱角，露出半截玉瓶的微光——和药铺老板卖给锦衣公子的退烧药一模一样。碧因多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瞬间冻成冰晶。他想起碧琦烧得通红的小脸，想起父亲临终前塞骨刀时说的"护住自己"，裤兜里磨尖的木签突然硌得大腿生疼。他在寒风中蜷缩了很久，直到确定盗贼们放松警惕，才屏住呼吸，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潜向那座废弃的窑厂。

深夜的贼窝弥漫着劣质酒和血腥气。碧因多伏在窗下，听着里面粗鄙的笑骂声，数到第七声碰杯时，破窗而入。木签划破为首盗贼手腕的刹那，温热的血溅在他冻僵的手背上，那温度让他恍惚想起碧琦没发烧时，总爱把冻红的小手塞进他袖筒的触感。鬼头刀劈来的风声灌满耳朵，他闭眼等死，却听见"嗡"的一声震颤——腰间骨刀突然爆发出孔雀开屏般的青光，刀刃豁口蠕动着渗出细密血丝，在他掌心织成血色纹路。

那光芒并非冷冽，而是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烫得他虎口发麻。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趴在破庙柴草堆上，怀里的碧琦正无意识吧唧嘴。玉瓶里的药粉化作流光渗入弟弟眉心，高烧迅速退去，露出苍白却平静的小脸。

而那把骨刀已化作弯月状纹路嵌在他左眉骨，每一次脉动都与心跳同频，纹路深处隐约有刀光流转。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眉心的纹路，感觉一股暖流顺着眉心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

庙外，观星阁内的白发老者万人往捏碎了手中罗盘："碧族血祭...竟真唤醒了圣灵刀！"他身旁的黑发老者魏延抚摸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有趣的是这小子命魂...像块没雕琢的顽石，却偏偏觉醒了问道纹。看来，这沉寂了千年的棋局，终于要重新落子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碧因多看着弟弟渐渐平稳的呼吸，又摸了摸眉心那道神秘的问道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激动。他不知道这道纹路将掀起怎样的波澜，只把最后半块发霉烧饼塞进碧琦手里，破庙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弟弟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中，疲惫的双眼也慢慢闭上，脑海中闪过父亲的面容和那把骨刀发出的奇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