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墨，残星几点，青岚山脚下的姜家庄笼罩在薄雾之中。十八岁的姜砚蹲在祠堂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块刻着"姜氏子弟"的青铜令牌，铜锈混着血垢，刺得他掌心发疼。三日前族比时被堂兄姜桓打断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此刻他正透过窗纸缝隙，盯着祠堂中央那具金丝楠木棺椁。

"明日就是三叔公的头七，你竟还有脸躲在这里？"冰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姜砚回头，只见堂姐姜玥身着素白丧服，腰间悬着的赤鳞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袖中甩出一卷黄纸，"这是今晨贴在演武场的，你自己看吧。"

宣纸展开的声响惊起梁上尘埃，姜砚目光扫过那行朱砂大字——"姜砚身具废灵根，剥夺族内修炼资格"，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血晕，像极了三日前族比台上姜桓挥剑时，他咳出的那口血。

"阿姐..."姜砚喉间发紧，"我明明测灵时...""够了！"姜玥猛地转身，发间银铃轻响，"父亲为你求了三日情，长老会才肯留你一条生路。明日起你便去看守后山寒潭，若再敢靠近演武场半步..."她没有说完，赤鳞剑鞘重重磕在门框上，惊飞了檐下几只寒鸦。

更声敲过三下时，姜砚摸黑出了祠堂。春夜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向后山，腰间令牌突然发烫。三个月前他在山脚溪涧救起的那个灰衣老者曾说过，此牌刻着姜氏初代老祖的一缕残魂，可如今家族却要将他当作弃子。

寒潭位于后山最深处，崖壁上爬满青苔，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星河。姜砚解下腰间令牌抛进潭水，铜片入水时激起细碎水花，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望着令牌沉向幽蓝的潭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夜里，抱着他跪在祠堂前，求长老们让他参加族内的测灵仪式。

"砰——"

异响从潭底传来，姜砚瞳孔骤缩。方才沉底的令牌竟破土而出，卡在潭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周围泥土簌簌掉落，露出半截刻满古朴符文的青色玉简。他伸手触碰玉简的瞬间，一股冰寒之气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金光。

"吾乃青岚宗初代弟子姜无咎，困于此地三百载..."苍老的声音在识海回荡，玉简表面的符文如活物般游动，"尔虽灵根残缺，却与吾有血脉之缘，可承吾衣钵..."

剧痛从丹田处蔓延开来，姜砚踉跄着跌坐在地。他看见自己的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纹路，那些被族比测试判定为"废灵根"的经脉，此刻正被一股清流重新打通。潭水突然翻涌，月光下，他清晰地看见自己倒映在水面的双眸，竟泛起了修仙者特有的灵韵微光。

五更天的梆子声惊破晨雾时，姜砚握紧了手中的玉简。祠堂方向传来隐约的钟鸣，头七法事即将开始。他站起身，发现昨夜被打断的肋骨已全然不痛，随手捡起一块碎石掷向三丈外的松树，石片竟如利刃般穿透树干，留下碗口大的孔洞。

"砚哥儿？"怯生生的呼喊从林子里传来，十六岁的姜璃抱着竹篮钻出来，发间别着的白色纸花随着动作轻颤，"我给你带了些粟米饼...呀！"她瞥见姜砚掌心未褪的青芒，竹篮"啪嗒"落地。

"小璃别怕。"姜砚快步上前扶住她，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心中一紧。这个自幼丧母的堂妹，是族中唯一还肯给他送吃食的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青芒已隐入皮肤，但指尖仍残留着一丝灵息，"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姜璃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往潭边跑："快躲起来！长老会的人来了！"话音未落，三道剑光划破天际，为首的灰袍长老腰间挂着的，正是三日前亲手宣布他废灵根的姜明远。

"姜砚，你可知罪？"姜明远踏剑而立，袖中拂尘无风自动，"竟敢私闯禁地，盗取祖上遗物！"他目光落在姜砚手中的玉简上，瞳孔猛地收缩，"青岚秘典...你如何能拿到此物？"

潭水在晨光中泛起涟漪，姜砚感受到玉简在掌心震动，昨夜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运起灵力，击向潭心第三块暗礁。"他依言而为，掌心青芒大盛，一道灵力匹练破空而出，正中潭心。水面轰然炸开，露出潭底一座刻满星图的石门，门楣上"青岚秘境"四个古篆字缓缓亮起。

姜明远的拂尘"啪"地断成两截，另外两名长老面露惊骇。姜砚看见祠堂方向涌来大批族众，人群中姜玥的赤鳞剑出鞘三寸，而姜桓则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根据《姜氏族规》，得祖上秘宝者...当任本族少族长。"姜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人群哗然，姜璃猛地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

晨雾渐散，姜砚望着石门中透出的微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上面刻着的正是与玉简相同的符文。他握紧玉简，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第一次在众人的目光中挺直了脊梁。

祠堂的钟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