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那种能把人逼疯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季博常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失重瞬间——水泥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闻到了自己即将迸溅的鲜血腥气。

当他试图“睁眼“时，这个动作本身就成了笑话。

没有眼皮的触感，没有呼吸的灼热，连心跳声都消失了。

“我这是...在地府挂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虚无突然有了实体感。

“沉睡的巨人，世界之主！星辰已归位，醒来吧！醒来吧！赐我们疯狂，或赐我们毁灭！”

“深海的血肉，星空的眼睛，我们献上鲜红的祭品！让我们的恐惧化作您的力量——古神永存！“

某种超越常识的力量开始撕扯他的存在，仿佛要把他揉碎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血腥味夹杂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突然灌入鼻腔，他像被吐出的果核般砸落在某处。

耳边传来低沉的吟唱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

季博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台上。

他撑起身体，手掌触到石台表面——黏糊糊的，像是沾了一层半干的血。

月光惨白，照出石台上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那些线条扭曲缠绕，看久了让人头晕。

“这是哪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突然，他注意到石台边缘绑着十几个女孩。

她们穿着白色长袍，左手被铁链锁在石台上，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暗红的血迹顺着凹槽流向石台中央——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

季博常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在这时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他的脚......不对，那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脚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下半身延伸出好几条形态各异的肢体：有长着鳞片的兽足，有分叉的蹄子，甚至还有几条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在无意识地蠕动。

“我变成怪物了？“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突然，四周的人群骚动起来，他们跪伏在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祈求神谕。

“伟大的主啊！求您赐我无上的权柄，让我成为人上之人！”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高声呼喊，额头紧贴地面，姿态卑微至极。

“全知的神明啊！您一定知晓世间最美的诗词，请赐予我灵感吧！”

一位文士模样的青年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渴求。

季博常愣住了——这些人，竟把他当成了神明？

可下一秒，他的思绪被更诡异的现象打断。

那些跪拜的人，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欲望——贪婪、嫉妒、渴求……无数杂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要后退，可那些怪异的肢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展，像是要抓住这些信徒。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接受他们……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是谁……谁在说话……”

季博常的声音发颤，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那个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传出来的：“我就是你，是你在和你自己说话。”

“我？”

他猛地摇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我没有！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你有。”

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笑意，

“成神不好吗？比你上辈子那单调又悲剧的人生……好太多了，不是吗？”

季博常的呼吸一滞。

上辈子……

那些破碎的记忆再次浮现——碌碌无为的社畜生活，被上司践踏的尊严，孤独的冰冷公寓……

“可……可是……”

他的声音微弱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别抗拒了。”

声音渐渐与他自己的声线重叠，

“接受这份力量，你就能改写一切。”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那些跪拜的人群已经变了模样——他们的身体扭曲拉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塑造成虔诚的雕塑，而他们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充满狂热的期待。

季博常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异变的身体——那些不属于人类的肢体，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季博常缓缓抬头，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一段晦涩难明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那语言带着不属于人世的韵律，每个音节都像利刃般划破凝固的空气。

“███——■■■■——███——“

霎时间，整片空间陷入诡异的静止。

原本躁动的人群突然僵在原地，他们扭曲的身体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脸上狂热的表情凝固成可怖的面具。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树叶悬停在半空，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博常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发生异变——声带振动出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喉咙深处传来黏腻的蠕动声。

更可怕的是，随着咒文的继续，那些跪拜者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显露出体内蠕动的、不可名状的器官。

“不...这不是我...“

他在心中呐喊，却无法停止这亵渎的吟诵。

咒语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借着他的声带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

突然，地面开始震颤。

祭坛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那些被固定的少女们突然齐刷刷地睁开眼睛——她们的瞳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转动的符文。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响，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的另一边窥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