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澈的视网膜在屏幕下突突跳动。

已经48小时没合眼，泡面油渍在键盘上凝成黄斑，烟灰缸里插满白沙烟屁股——每根都只抽到三分之一就被掐灭，省烟钱买的电竞椅押注券正攥在手心发烫。

"linc！"

第17连败的提示音响起时，身后传来嗤笑："大专仔还学人当陪玩？你那破鳄鱼连演员车队都打不过。"

没回头也知道是桌球厅的老对手阿强。这家伙刚在隔壁街机厅赢走他最后两百块，现在正搂着新把的妹看他笑话。

"最后一把。"林一澈咬着虎口强迫清醒，"等我给B站老板打完这单代练，押注的钱就......"

话音未落，网吧广播突然炸响：

"DLG对阵T1决胜局开始！买定离手！"

颤抖着点开菠菜网站。半年陪玩收入——32564.17元，全押在"全华班3:2"的选项上。这是昨夜在抖音刷到Bing哥武器大师五杀集锦时做的决定，

当比分来到2:1，T1水晶仅剩丝血时，他忽然想起大专毕业典礼那天。

校长说"机械专业就业率98%"，而他属于那2%的异类。想起母亲在出租屋哭喊"打游戏能打出房贷吗"的声音，和此刻解说嘶吼"Bing哥带领着队伍要拆家了"的声浪重叠在一起。

水晶炸裂的刹那，林一澈踹翻椅子跃上吧台。

"今天红牛我请！"他举起扫码枪对准货架，"看到角落那箱战马了吗？全搬过来！老子要请全场喝带金箔的！"

当网管真的推来装红牛的购物车时，他才想起自己微信余额只剩6.4元。

"等等，其实我......"

阿强突然按住他肩膀往门外拖："老板赊账！"

网管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两人抱着十二罐红牛狂奔。

"你他妈真是个赌狗。"阿强喘着粗气大笑，"但刚才喊请客的样子......"

"像不像S3宣传片里的Faker？"林一澈扯开拉环，甜味混牛黄味着灌进喉咙，"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全世界的网吧免费发红牛——只要华夏队夺冠！"

"疯了吧？"阿强凑过来看屏幕，"Faker第五把把肯定选加里奥，华夏人永远解不了这英雄的团战！"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直播画面里T1秒锁加里奥。林一澈的指甲抠进大腿，闻到陈旧牛仔裤里渗出的血腥味。

林一澈的视线被网吧屏幕的蓝光刺得生疼。

他死死攥着红牛罐，铁皮凹陷的棱角扎进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解说嘶吼的声音混着网吧键盘的敲击声砸进耳膜，“Faker的加里奥还没死！控四个！完了！要一波了！”

2024年11月3日，上海灵石路网鱼网咖。

屏幕里Faker举起第五座召唤师杯的刹那，林一澈突然听见自己后槽牙碎裂的声响。

十年了。

从S3到S14，韩国队踩着LPL的尸骨筑起王朝，而华夏电竞永远在“最有希望的一年”里溺毙。

“全华班就是个笑话。”隔壁座黄毛吐着烟圈嗤笑，“还不如买韩援，至少......”

红牛罐砸在键盘上，黄色液体溅满屏幕。

“你懂个屁！”林一澈揪住对方衣领时，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冰凉的液体，“知道yzi退役那天多少人哭到断气吗？知道明凯被骂4396时......”

眩晕感骤然袭来。

他最后的记忆是网吧天花板旋转的吊灯，和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