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皇城阜安。

暮春的雨丝如万千细针斜织，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远处宫墙的朱红色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暧昧的暗红。年仅十二的宁辰安蜷缩在街角凉亭的朱漆柱旁，麻布短打洗得发白，裹着他瘦骨嶙峋的身子，衣角还沾着前日净身房漏下的几滴褐色药汁。三天前他还在电竞椅上狂敲键盘，用"妖灵劫"里的捉妖师角色冲上国服前十，再睁眼便对着铜镜里这张苍白清秀的脸，以及腰间那截勒得他下腹发疼的粗布带——那是宫里用来固定伤口的"净身带"，浸透的血痂早已和麻布黏在一起。

"叮——"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石子，看着它滚进雨帘深处。游戏里他用的角色"赤霄真人"能御剑斩妖，现实中他却要在三天后被送进宫殿监，成为最低等的洒扫小太监。更讽刺的是，那个自称"宁忠"的老太监——宫里人都叫他"宁公公"——昨晚竟摸着他未愈的伤口，用沙哑的嗓音说："小安子，若能进司妖监，莫说身子，便是命都能攥在自己手里。"

司妖监。宁辰安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宫阙飞檐，想起老太监藏在枕头下的那本《妖灵志》残卷。书中记载，夏朝设司妖监掌天下妖物，捉妖师以符咒为刃，以精血为引，高阶者可开天眼、御灵器，甚至...重塑肉身。他摸了摸小腹，指尖触到结痂处的凸痕，突然想起穿越那晚，游戏界面最后的提示："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度100%，是否绑定捉妖系统？"当时他以为是新资料片彩蛋，现在却觉得后颈发麻。

雨势渐弱时，他抱起油纸包着的三块豆糕起身。这是用老太监给的月钱买的，老人家总说"净身后要补气血"，却不知道现代医学讲究营养均衡——当然，在这个妖物横行的朝代，讨论"医学"似乎有些奢侈。拐进陋巷时，积水映出他单薄的影子，忽然被一团摇曳的红影切断。

"哎呦~"

温软的身子撞进怀里，甜腻的香气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宁辰安慌忙后退，却见红衣女子扶着斑驳的砖墙低笑，水袖扫过他手背，触感如同蛇鳞滑过。她头戴流苏步摇，珠串在雨中轻晃，露出耳后一抹青黑，宛如墨汁滴入雪水。更诡异的是，她周身萦绕着淡淡血雾，每呼吸一次，雾气便凝成细小的唇形，朝着他轻轻开合。

"公子好急的步子~"女子抬眼，睫毛上挂着雨珠，眼底却泛着妖异的金芒，"撞疼奴家这里了~"她指尖点了点胸口，衣襟微敞处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却在锁骨下方爬着蛛网状的青纹，宛如被毒水浸泡的树根。

宁辰安浑身僵硬，突然想起《妖灵志》里的记载："魅类多化美人，以精血为饵，眼泛金芒者，已修出内丹。"他攥紧油纸包，指节因用力泛白，却听见自己喉咙里冒出沙哑的回答："姑...姑娘见谅。"奇怪，他明明想转身就跑，为何身体却不听使唤？

女子莲步轻移，裙摆扫过积水，竟在地面映出一张扭曲的鬼脸。她指尖勾住他袖口，指甲突然变长三寸，涂着丹蔻的尖端渗出淡红液体："公子可知道，奴家等你三日了？"话音未落，宁辰安闻见一阵甜腥，脑海中闪过电竞比赛的欢呼声，紧接着画面扭曲，变成老太监举着净身刀的脸。

"小安子！"

巷尾传来破风之声！老太监跌跌撞撞冲来，腰间司妖监腰牌在雨中泛着冷光，手里攥着三张黄符，朱砂字迹还在滴血。他甩出符纸，大喊："闭气！捂心！"

红衣女子骤然变脸，狭长眼尾掀起腥红，露出半截尖利犬齿。她袖中甩出三条猩红触手，尖端生着吸盘，在墙上扯出五道血痕："老东西！竟敢坏我好事！"

宁辰安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炸开的瞬间，眼前红雾骤然稀薄。他看见老太监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出北斗七星，黄符化作剑芒抵住触手，爆出一连串火星。老人浑浊的眼瞳里流转着银色咒文，袖口滑落，露出整条手臂上褪色的捉妖纹，宛如干涸的血迹。

"她是吸精魅，专挑将净身的男子！"老太监踢开脚边石子，符剑斩落一片血雾，"快掏怀里的驱邪香囊！"

宁辰安这才想起，今早老人塞给他的布囊里装着艾草、朱砂和...半片指甲。他颤抖着扯出香囊，突然听见女子尖笑："小郎君，你闻闻，这香囊里的血，可是去年被我吸干的小太监哦~"

胃里一阵翻涌，他踉跄着后退，撞见墙上斑驳的血手印。原来这条陋巷每年都有宫人失踪，老太监说"是失足落水"，此刻却在符光中显形为数十具枯骨，腕间还戴着宫殿监的铜铃。

"爷爷！"他握紧香囊，指甲掐进掌心，"她为什么盯上我？！"

"因为你身上有..."老太监突然住口，挥出最后一张符纸，正中女子眉心。她发出刺耳的尖啸，血雾化作万千蝴蝶，其中一只落在宁辰安手背，翅膀上竟映出他穿越那晚的游戏界面！

"呵...果然是你..."女子捂着冒烟的额头后退，金瞳中闪过贪婪，"司妖监的小崽子们找了你三百年，原来躲在这么个腌臢身子里..."

话音未落，晨钟从皇宫方向传来，女子脸色剧变，化作红雾消散前，朝宁辰安抛来媚眼："后日子时，城隍庙后巷，奴家带你看个好玩的~"血雾掠过他脚踝，在青石板上留下蜿蜒的血字，宛如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老太监瘫坐在地，腰牌"司妖监戊字房"的刻纹还在发烫。宁辰安看见他后颈渗出黑血——刚才触手擦过老人肩膀，皮肤已泛起紫斑。

"她...她怎么知道我..."少年喉间发紧，捡起地上掉落的《妖灵志》残卷，发现内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少年竟与他穿越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老太监扯下他腰间的净身带，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疮口周围竟泛着淡淡金光："三百年前，司妖监首座为镇妖王魂飞魄散，一缕残魂附在游戏仓里。你以为玩的是游戏？那是司妖监设的引魂局！"他咳出黑血，从怀中掏出半块刻着饕餮纹的青铜令牌，"这是首座的信物，当年碎成九块...你掌心的胎记，是不是北斗七星形状？"

宁辰安猛地抬头，想起自己左手掌心确实有七个红点，从小到大从未消退。雨丝落在令牌缺口处，竟凝成七滴鲜血，正好补上纹路缺失的部分。

远处宫墙传来启闭宫门的梆子声，惊起群鸦掠过血红色的天空。宁辰安握紧令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与女妖留下的血字相触，竟绽开一朵妖异的曼珠沙华。他望着巷口渐渐亮起的灯笼，想起女子临走时的低语，忽然抓住老太监手腕：

"爷爷，我要进司妖监。"他盯着自己小腹的伤疤，想起游戏里"赤霄真人"捏碎复活卷轴时的金光，"我要捉妖，要报仇，要——"他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雨幕中仿佛看见司妖监高耸的阙楼，"要让所有把我当蝼蚁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恐惧。"

老太监凝视他眼底翻涌的火光，忽然咳出一阵狂笑，黑血溅在令牌上，竟洗去百年尘埃，露出背面刻着的"辰安"二字。巷口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唯有宁辰安掌心的令牌发出微光，照亮他紧抿的嘴角，宛如即将出鞘的刀锋。

"明日卯时三刻，西华门角楼。"老人将半块令牌按进他掌心，另半块却藏进自己衣襟，"若敢怕死，就滚去当你的太监。但若敢往前踏一步——"他忽然剧烈颤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用我的血开天眼，记住，子时的城隍庙...有你三百年前未做完的局..."

话音未落，老人瞳孔骤然涣散，化作一堆灰烬，唯有那半块令牌和玉瓶留在雨中。宁辰安颤抖着接过玉瓶，听见远处宫殿监的宦官正在叫他的名字，而怀里的豆糕早已被血水浸透，散发出诡异的甜香。

他打开玉瓶，黑红色的血液中浮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老太监临死前用指甲刻的字："小心司妖监里的...人。"

雨又下大了，宁辰安将两块令牌贴身藏好，摸出老太监给的符纸，朝着城隍庙方向走去。积水倒映着他的影子，渐渐与画像中的少年重合，而掌心的北斗胎记，此刻正发出灼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