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上的露水滚过脖颈时，江夏在腐叶堆里打了个寒颤，“好痛！我只记得我的家族和一个宗门在战斗输了就没了！”

十七岁少年撑起染血的青衫，掌心黏着半块破碎的玉佩。昨夜的血火仍在视网膜上跳动——父亲被长刀贯穿胸膛时，用最后气力将这块刻着《山河调》残章的玉佩塞进他怀里。

"往南...竹林..."父亲咽气前的呢喃混着血沫，此刻在竹海涛声里愈发清晰。

江夏踉跄着往光斑密集处走，腰间的伤口在移动时撕开裂痕。转过第七丛泪斑竹时，忽有琴声破空而来。三两个散音，却震得他怀中残玉发烫——这是天音阁失传三十年的《鹤唳九霄》！

玄衣男子端坐青石，焦尾琴横陈膝头。最令江夏震颤的是他拨弦的姿势：无名指压宫弦时小指微蜷，正是天音阁独有的"流云指"。

"前辈..."话音未落，琴弦骤响。

三根冰蚕丝破空而至，贴着少年耳际钉入身后石壁。江夏看着没入青石的琴弦上凝结出霜花，忽然想起祠堂壁画——二十年前叛出宗门的师祖湖千秋，用的正是这手"冰弦锁魂"。

"剑气化霜都守不住宗门，江承影教的好儿子。"男子腕间银镯轻响，收回的琴弦在阳光下泛着血色。

江夏瞳孔骤缩。父亲书房暗格里的画像突然浮现：画中青衣剑客眉间朱砂如血，与眼前人苍白面容重叠。那幅每年中元节都要焚香祭拜的画像，落款赫然写着"兄长青崖绝笔"。

"您臂上伤痕..."少年盯着男子卷起衣袖后狰狞的旧伤，"是当年父亲用照影剑所留？"

琴声戛然而止。

无数青竹应声震颤，竹叶悬空凝成剑阵。湖武指尖掠过商弦，五十步外三根翠竹突然拦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想学报仇的本事？"他抚过琴匣暗格里的断剑，"穿过这片叶刃阵，我就告诉你十二连环坞为何能找到天音阁密道。"

江夏扯下染血的发带缠紧伤口。怀中玉佩突然发出清鸣，与湖武琴匣中的某物产生共鸣。少年猛然想起昨夜闯入者的对话："那叛徒带走的半本《山河调》，当真在湖..."

破空声打断回忆。第一片竹叶划过脸颊时，江夏终于看清叶脉里流动的剑气。湖武的琴声忽转《铁马吟》，漫天竹叶化作暴雨梨花。

追击者的血腥气就是在此刻飘来的。

湖武忽然翻转琴身，五根琴弦凌空结印。三丈外的凤尾竹应声爆裂，飞溅的竹片贯穿三名黑衣杀手咽喉。江夏看着杀手袖口露出的连环刺青，终于明白父亲临终时说的"南"不是方位——十二连环坞的屠刀，早就悬在每一个音律世家的头顶。

"还剩七步。"湖武的声音混在琴声里，"若踩到第六丛竹根的赤蚁窝，你活不过三息。"

少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怀中的玉佩开始发烫，残存的《山河调》音符自动在脑海流转。当他踏出第三步时，整片竹海的灵气突然向他涌来。